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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四点,林建国被从家里带走的时候,穿着那件真丝睡衣,光着脚,头发乱糟糟的。
当他在审讯室隔着桌子看到我,脸上的血色褪尽。
“不可能。”他喃喃。“你怎么”
我没有理他。
我坐在警方安排的椅子上,裹着周桦披在我身上的外套,手里捧着一杯热水,面无表情的看着审讯室的显示屏。
但当林浩和林萌被分别带来做笔录的时候,我的手指还是不受控制的收紧了。
林萌先崩溃的。
她被单独带进问询室后不到十分钟,就开始语无伦次的交代一切。
“是爸让我们配合的!他说那个女人精神有问题,会害了我们,送走她是为了保护全家。”
“去年爸才告诉我们,说吴阿姨是我们亲妈,她年轻时犯了事不能露面,才把我们给了陈阿姨养。”
她哭着,反复说:“是爸骗了我们,我们不知道。”
我透过监控画面看着她的脸。
这张脸,是我看着长大的。
她不是我生的。
从一开始,她就是吴秀梅的孩子。
而我,用二十年心血,替一个通缉犯养大了儿女。
至于我自己的孩子,在后来的调查中,警方在钱医生的旧档案里找到了一份被封存的记录。
二十年前,我确实在全麻手术中经历了一次真实的剖腹产。
但取出来的是一个已经没有生命体征的死胎。
林建国知道,他从一开始就知道。
他选择不告诉我,然后把吴秀梅的龙凤胎放在我床边,让我在麻醉未退的恍惚中,以为自己做了母亲。
二十年。
我为两个不是我的孩子流过的每一滴泪,熬过的每一个夜,操过的每一份心,都建立在这个谎言之上。
这种痛比关进精神病院更深,但也让我清醒。
我对他们不亏欠任何东西。
林萌哭到脱力的时候,她搅拌着纸巾的手指突然停住了。
“陈阿姨。”她迟疑着改了称呼,又改了回去。“妈。”
“我们去年知道的时候,我也不想,我挣扎了很久,真的很久。”
她的嘴唇发着抖,碎碎的说:“但爸说如果不配合,吴阿姨就会被抓走坐牢,我们永远见不到亲妈了,我害怕。”
监控画面里,她把脸埋进了胳膊里,肩膀抖动。
我看着她,心脏某个地方被触动了。
但我没有说话。
林浩全程沉默,只在警察问到是否知情时,简短的回了三个字:“我知道。”
没有眼泪,没有辩解。
他看向监控摄像头的那一眼,我知道,是看向我的。
那个眼神很复杂,有愧疚,有怨恨,也有一种被拆穿后的如释重负。
天亮后,周桦带着我准备离开的时候,林萌突然从问询室里冲出来,扑到走廊的栏杆上,声嘶力竭的喊:“妈!妈你看我一眼!你养了我二十年,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心疼吗!”
我停下了脚步。
走廊里的日光灯发出微弱的嗡嗡声。
我回过头,看着她。
她眼鼻通红,嘴唇破皮,蜷缩在栏杆后。
我看了她很久。
然后我说:“我心疼。”
林萌的眼泪夺眶而出。
“但心疼不是原谅。”
我转过身,一步一步走向出口。
“这辈子都不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