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我出国参加一个紧急的行业会议。
这一个月，我几乎没停过。从南城的庆功宴直接飞往欧洲，又转机到北美，最后落地北城。
回到这座熟悉而陌生的城市时，我不由得有些感慨。
那些美好的回忆，和不切实际的幻想，都是围绕着这座城市展开。
可现在，已经物是人非了。
会议结束当晚。
主办方在一家四合院餐厅设宴。
包厢里暖气开得很足，窗外开始飘起细密的雪花。
我坐在位置上，正与几位重要的投资人碰杯，谈笑风生。
酒过三巡，气氛正酣。
我放下酒杯，视线昏昏望向窗外，然后定格在某道身影上。
“嗯？”
我很疑惑。
随即又觉得很好笑。
顾谨怎么连这种地方都能找来。
庭院里大雪纷飞，红墙白雪，景色极好。
可在那棵老槐树下，偏就站了个煞风景的人。
这些天，顾谨确实没再出现，可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我的电话号码。
一直哀求着我见他一面。
我没答应，结果人就不请自来了。
顾谨杵在冰天雪地里，一动不动，像个石雕似的。
雪花落在他身上，积了厚厚一层。
盖过他的鞋面，洇湿他的大衣。
雪变大了。
混着凛风，毫不留情地朝顾谨身上扑。
他的头发和睫毛上结了冰碴，脸被冻成青紫，嘴唇没有丝毫血色。
顾谨跟我隔着玻璃对望。
他好像哭了。
顾谨直挺挺地跪下去。
膝盖陷进厚厚的积雪里，身体因为寒冷而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。
“温总，在看什么呢？”坐在对面的王总顺着我的目光看去，好奇地问，“院里那是有人闹事？”
我收回视线，端起酒杯。
“不清楚。”
我轻轻抿了一口红酒，喉间满是醇厚的果香。
“无关紧要的人吧。”
王总点了点头，没再多问，转而继续刚才的话题：“那关于刚才提到的第三点风险管控”
两小时过去。
这一晚我喝得很尽兴。
离开时，雪已经停了。
院子里的积雪被服务员清扫干净，那条通往大门的石板路干干净净。
那个跪在老槐树下的人，不见了。
我飞往瑞士参加下一个峰会。
在苏黎世的酒店里，我收到了律师发来的简讯。
只有一行字：
【顾谨已于昨夜因低温症入院。法院禁止令已送达过去，无需担心后续骚扰。】
窗外的阿尔卑斯山脉白雪皑皑。
我关掉手机，端起咖啡，冒出的热气模糊了视线。
连着模糊了过往的记忆。
只能隐约想起，十八岁那年，他给我买了枚锆石戒指。
说要套住我一辈子。
现在，被套住的人成了他自己。
被他自己那可笑的自大和愚蠢，套进了一个名为“悔恨”的牢笼里，永世不得解脱。
而我已经自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