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还是晴空万里的落地窗外，天已然暗暗地沉了下去，雨水的潮气在隐秘的空气里摇摇欲坠，花了很长时间，沈玠才理解了那句话。
但他还是茫然地重复了一遍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抱歉，”艾薇无奈地说，“沈先生，早些时候我已经给您拨打了电话，但您没有接听。”
女人的声音冷静地像是这并非是一则死讯，而是什么很常见的通知，沈玠听到她说自己父母已经在赶去的路上，竟是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。
他第一反应竟是，他不知道如何向父母交代这件事。
和舒雨结婚一事早就伤透了二老的心，除了鬼迷心窍的自己，谁都能看出孟紫宁对他的关爱和温柔，明明她比自己还要小些，却承担了大部分他的愤怒和不满。
所以求婚的前夕，还有同学悄悄问：“紫宁知道这事儿吗？”
“知道，”他不知为何，下意识撒了谎，“我告诉她了的。”
真够卑劣的。
莫名他扯出了一个笑，脸皮却僵得没有一点反应，在助理惊恐的眼神中，他知道自己笑得不尽人意，甚至有些可怕。
“沈先生，”艾薇见他没做声，不得不再提醒了一句，“您还是尽快过来。”
“我……”
第一遍张开嘴时他甚至没能发出声音，干哑的声带因为强行震动甚至分泌了丝丝血腥味，他只好狼狈地重复了一遍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还记得穿上大衣，只是手指像过电了一般发麻，扣子努力好几次也没办法扣紧。
助理小心翼翼地说：“沈总，您要去哪儿？舒小姐很快就会过来送午饭的。”
沈玠说：“让她不要来。”
他看起来好正常，除去在这天寒地冻的季节里风衣大敞，踏出公司大门的那一瞬间，雨滴穿透了重重叠叠的云层，落在他的颊边。
好像一滴冰冷的眼泪。
沈玠就这么淋着雨走去前往机场的路上，最近的航班还要一个小时，他浑身湿透了，呆滞地坐在贵宾休息室里，好心的服务生为他拿来毛巾和吹风机，但他一动不动。
手机铃声在响。
脑袋也在响。
耳鸣一阵阵地，像潮汐和深夜才能听见的电流音，他放任不管，因得旁人侧目，交头接耳，想必是在说这人素质太差。
“先生，”服务生为难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，“您要接听电话，还是挂断？”
他抬起眼看着对方，眸光黑沉沉的，身体像一根紧绷的弦。服务生那一秒还以为自己要挨打了，但沈玠只是礼貌地点点头，接通了电话。
哭声。
铺天盖地的哭声，来源于他平日里向来高贵优雅的母亲，她的语气含混不清，一边喊着孟紫宁的小名，一边怒骂他是个畜生。
沈玠的嘴角再次微微牵动了，似乎是因为觉得一切都如自己料想的那样，他猜到了他父母会大发雷霆，甚至还会吃几个巴掌。
“先生，登机时间到了，”服务生硬着头皮过来提醒，男人便站了起身，沙发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水印。“您慢走。”
真是个怪人。服务生小声嘟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