嘈杂的哭声后是清脆的一巴掌,他被扇得偏过头去,脸颊迅速红肿起来,嘴唇还在发抖。
沈母已然哭得站不直身体。
“你这个畜生、畜生!”她哭喊道,“我怎么会生下你这种没良心的孩子?!你对宁宁做出这种事、你会遭报应的……”
“你骗她,你为什么骗她!”
沈玠只是站在原地,目光越过母亲颤抖的肩膀和父亲紧紧握住她的手,看到那具漆黑的棺椁。
因为岛上没有可以举行丧葬的地方,现在只能暂且停灵在此处。
他的神色有些许空茫,缓步走过去,工匠还没来得及把钉子完全钉入,所以沈玠就这么一寸寸地将棺材盖挪开了。
他的手指上尽数是淋漓的鲜血,指甲盖甚至都要翻过去,可他面不改色,直到看见那具青白毫无血色的尸体。
“紫宁,”他低声道,“我来看你了。”
沈玠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孟紫宁已经死去了这件事。
她手腕上鲜血还未擦拭干净,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,任谁都能看出,这人的求死欲有多么强烈。
她将自己的手腕割到惨不忍睹,画室里满是鲜血,像一场盛大的献祭。
回国那天,沈玠打包好了孟紫宁在这儿画的所有画,还有一封她留下的信。
他本是不忍打开看的,却害怕自己遗漏了什么事,最终还是慢慢地打开了。
【阿玠,在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肯定已经不在人世间了。】
【和你相遇的前半生,我很幸运,也很满足,只可惜,最终陪你走向未来的人终究不是我。】
【有时候我会想,如果那天没有挡在你身前会是什么样的结局?或许你现在所过的生活,也会成为我的生活,你能够拥有的一切,我也可以。】
【但我也知道,如果没有你在,再美好的日子也索然无味。很显然,你不这样想,对不对?】
【你爱上了舒雨,爱上了一个陪伴你奔跑的、站在你身旁的女孩。你看我时的目光是愧疚,看她却是爱。】
【阿玠,我不怪你,我只是恨我自己,为什么要和你相遇。】
【请把我撒进海里吧,这是我最后想做的。海洋会化作我的双腿,陪伴我走完整个世界。】
办理完手续后,沈玠踏上了游轮的甲板。
彼时天气清朗、阳光明媚,他奇异般地挤不出一滴泪水,抬眼看向远方时,却对太阳产生了厌恶。
无论什么也好。
雨水、狂风、冰雹,哪怕天上下刀子,也不该是这么好的天气。
但什么都没有,什么也没发生,他将骨灰扬进海里,看着那点粉末被空气扬起,散入海中,被行驶过程中翁鸣着的螺旋桨搅碎。
一点一点,不见踪影。
从这天起,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一个叫孟紫宁的,属于他的女孩,那个文静笑容的、温柔眼眸的女孩,就像这激荡的水流终究会途径整片海洋那样,回不到最初的。
他亲手把她弄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