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下午，顾寒洲带小橙去了城南。
我生前住的那个老小区。
六楼，没电梯。
楼道里的灯坏了两盏，墙皮脱落，贴满了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。
顾寒洲站在楼下，仰头看了很久。
他穿着深灰色的大衣，站在这片灰扑扑的老楼中间，格格不入得像一个bug。
小橙倒是轻车熟路，拽着他的手指就往里走。
「我家在六楼！妈妈说爬楼梯可以锻炼身体。」
顾寒洲没说话，跟着她往上走。
到了六楼，602。
门上贴着封条。
小橙看着那条白纸红字，不认识。
「顾叔叔，这是什么？」
顾寒洲盯着封条上的日期——十二天前。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「没什么。」
他伸手按了隔壁601的门铃。
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，穿着睡衣，头上还顶着卷发筒。
看见顾寒洲愣了一下，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两圈。
「你找谁？」
「隔壁602，沈念。我是她家属。」
大姐的表情变了。
「你是她家属？那天怎么没见你人？」
顾寒洲的下颌绷紧了：「那天什么情况？」
大姐叹了口气，把门开大了些。
「那天下午我听见隔壁砰一声响，以为是东西掉了，没在意。后来她家小孩在门口哭，我才去看——门没锁，人倒在厨房地上，脸白得跟纸一样。」
「我赶紧打了120。人送走的时候已经唉。」
大姐看了眼小橙，压低了声音：
「医生说是心脏的毛病，好像拖了很久了，一直没治。」
顾寒洲的拳头在大衣口袋里攥紧。
「她一个人带孩子？」
「可不是嘛。从没见过什么男的来。那姑娘也倔，搬来两年多了，连我帮她搬个米都不肯。」大姐摇摇头，「就是可怜了这孩子。」
小橙站在一旁，听不太懂大人的对话。
但她认出了隔壁的门。
她松开顾寒洲的手，走到602门前，踮起脚，手掌贴在门板上。
「妈妈，我回来了。」
没有人应。
她又拍了拍。
「妈妈，我带顾叔叔来了。你开门呀。」
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楼下电瓶车的喇叭声。
顾寒洲站在她身后，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。
他忽然伸手，把小橙抱了起来。
动作很用力，像是怕她也会消失。
小橙愣了一下，然后乖乖趴在他肩膀上。
她小声说：「顾叔叔，妈妈是不是不住这里了？」
顾寒洲抱着她往楼下走。
一级一级，很慢。
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，闷闷的：
「嗯。她搬走了。」
「搬去哪里了？」
「一个不用爬楼梯的地方。」
小橙想了想，点点头：「那就好。妈妈膝盖疼，爬楼梯会喘。」
顾寒洲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然后加快了。
像在逃。
我跟在他们身后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他的肩膀在抖。
很轻，但我看得见。
顾寒洲，你六年没哭过了吧。
从我走的那天起。
对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