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挂断电话，齐霄凛像一尊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生气的石雕，他眼前反复闪回的，是这些年与闻溪有关的、破碎凌乱的画面。
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，在某个喧闹的商业酒会上。
那时他觉得这女孩大胆得有些可笑，不懂含蓄，不懂矜持，只知道向着认定的太阳，拼命绽放。
如果如果当时他能温和一点，能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好奇少女，礼貌地回应，然后疏离地走开。
故事的结局，会不会不一样？
可惜没有如果。
后来的画面，便蒙上了偏执、疯狂和恨意的阴影。
她无休止的“偶遇”，大胆直白的表白，精心准备的礼物，那些在他看来浅薄又可笑的“追求”手段。
他厌烦，躲避，冷言冷语，她却像一团扑不灭的火，越是打压，越是烧得旺。
直到那团火，因为他看向沈宁月的、那一点点不同，而扭曲成了毒焰，开始伤人伤己。
他记得那个雨夜，她在齐公馆外站到浑身湿透，他站在二楼窗前，冷眼旁观，心里涌起的，除了厌烦，是否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扭曲的悸动？
天快亮时，齐霄凛僵硬地站起身，从保险柜里找出一个盒子。
他捧着那个盒子，在玉里面前的羊毛地毯上，跪了下来。
双膝触地，发出沉闷的轻响。
这个动作，抽空了他身上最后一点强撑的、属于“齐霄凛”的冷傲和尊严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掀开了盒盖。
盒子里，没有珠宝，没有华服。
只有一堆破碎的、洁白的、带着陈旧暗黄色泽的织物。
是那件婚纱。
洁白的底色已经有些发黄，精致的蕾丝边缘蜷曲破损，上面镶嵌的细小珍珠和水晶大多已脱落，只剩下一星半点黯淡的光。
层层叠叠的裙摆被粗暴地撕扯开，巨大的头纱皱成一团，边缘是参差不齐的裂口。
它早已不是一件婚纱，而是一具华美梦想被残忍肢解后的、触目惊心的残骸。
“我后来让人去找了，从河里捞上来一些，把能找到的都收起来了。我让人照着原来的设计图，问了很多老师傅，想把它补好。可是碎得太厉害，他们说补不回来了。”
他的声音哽咽起来，眼眶通红，却没有眼泪，只有一片干涸的、灼热的痛楚。
“我一直不敢承认我毁了它，不敢承认我毁掉的，不止是这件婚纱，是你对我的那份心意。是你闻溪。”
“我爱你。”
沙发上，那个背对着他、仿佛已经石化般的身影，终于，极其轻微地，颤动了一下。
很细微的动作，但在齐霄凛仿佛被放大的感官里，却如同惊雷。
他猛地抬起头，布满血丝、泪痕狼藉的脸上，爆发出一种濒死的、卑微的希冀，死死地盯住她的背影。
玉里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，转过了身。
那双曾经明亮如火、后来死寂如灰、再后来平静如深潭的眼睛，此刻蒙上了一层厚重的水汽。
她的嘴唇几不可察地颤抖着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只有大颗大颗的泪水，从她通红的眼眶里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