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宋心如没有离开。
接下来的两天，她像是突然从梦里醒了，开始发疯一样追查爸爸去世前的所有事。
助理先去医院调病历。
她自己又联系了学校，查我学费欠缴的记录，查爸爸来学校求情时的监控。
监控画面很模糊，可还是看得清爸爸那时候瘦得厉害。
他扶着桌子，一遍遍跟老师说，再宽限几天，说我成绩很好，不能因为钱退学。
宋心如站在电脑前，一句话都没说。
老师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：
“他当时来过不止一次。每次都是说想再想办法。”
宋心如的手指紧了紧。
那段时间，她正忙着陪沈安安参加竞赛封闭营。方伟强总在旁边说，前夫又来闹了，让她别理。
她就真的一次都没过问。
医院那边的记录更清楚。
从确诊到恶化，中间有几次，爸爸明明有机会住院治疗。可每一次，都因为费用没交齐，被迫先回家保守治疗。
最后一次，病历上写得尤其清楚。
若三日内缴费入院，仍有进一步治疗可能。
三天。
宋心如盯着那一行字，很久都没动。
因为那三天里，她正在给沈安安办庆功宴。
网上到现在都还能搜到新闻。
照片里，方伟强穿着礼服站在她身边，沈安安拿着奖杯，一家三口看上去体面又圆满。
而爸爸就在另一家医院里，因为凑不齐住院费，一点点撑到断气。
那天傍晚，宋心如拿着病历回来时，整个人像老了好几岁。
我正坐在桌边整理试卷。
书我还没舍得收走，试卷也一张张码得整齐。明明都要退学了，我还是没法真的把这些东西丢掉。
宋心如站在门边，看着我，声音很哑。
“对不起。”
我头也没抬，只淡淡问了一句。
“查明白了？”
她沉默片刻，低声开口。
“我以前真的不知道你爸爸他病到这个地步。我以为他还是和从前一样，想用苦肉计逼我妥协。我不知道学校已经催到这种地步，也不知道——”
我抬头看她，觉得荒唐到想笑。
“不知道？”
“查病历很难吗？回一通电话很难吗？”
“你不是不知道，你只是不在乎。”
这句话一出来，宋心如整个人都像被钉住了。
她站在那里，好半天都没动。
过了许久，她才艰难地开口：“我当年确实给过一张卡，里面的钱，足够先住院。”
我听见这句话，眼神一点点冷下去。
我起身走到柜子前，从最底层翻出一个旧铁盒。盒子里有爸爸生前用过的一些零钱、票据，还有那张银行卡。
我把卡拿出来，直接扔到她面前。
“就是这张。”
“我爸直到死前都以为，是银行出了问题。”
“她还说，等病好了，再带我去找你问清楚。”
“可他到死，都没等到。”
宋心如盯着那张卡，脸色一下白了。
因为直到这一刻，她才真正意识到。
这中间一定有人动了手脚。
她拿起手机，当着我的面拨出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接通后，她连一句废话都没有，直接问。
“那张给他们的卡，为什么会是空的？”
电话那头，是方伟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