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丧事是婆婆操持的。
告别仪式来的人不多。
婆婆、我单位的几个同事、楼下花店老板娘,还有一位沈确从未见过的中年女人。
女人姓邢,是我临终关怀病房的护工。
她带了一束白色桔梗,放在遗像前面。
“叶姐住院那几天,晚上睡不着,就跟我聊天。她说最多的就是她丈夫。”
邢护工声音平淡,讲着一件很寻常的事。
“说他做手术特别稳,说他年轻时骑自行车带她去看日出,轮胎扎了,两个人推着车走了四公里。”
“她说那是她这辈子走过最好的路。”
沈确站在角落,没有靠近。
邢护工看了他一眼,继续道:“最后一晚她疼的厉害,我问要不要打止痛针,她摇头。”
“她说怕打了针昏过去,万一他来,她醒不过来,就见不到最后一面。”
婆婆捂住了嘴。
沈确的视线落在遗像上。
那张照片是三年前拍的,我穿着那件米白羊绒衫,站在南墙玫瑰前。
阳光落在我肩上,我的眼睛微微弯起。
仪式结束后,同事走到沈确面前。
“沈医生,逢春姐之前委托我们转交一样东西给您。”
是一个档案袋。
“她上个月来办离职时,顺便把您母亲的医保续期手续交给我们代办。另外这份是”
她从袋子里抽出一沓表格。
“她替一个叫乔明灿的病人申请的药物援助。逢春姐说那位女士经济困难,符合援助条件。”
沈确接过表格。
申请人一栏写着叶逢春。
被援助人一栏写着乔明灿。
提交日期是五周前,我刚确诊癌症的第二天。
他不知道在那份表格上签名时,我是怎样的心情。
也许手会抖,也许不会。
我一向把什么都藏得太好。
回到家已经是深夜。
沈确没开灯,摸黑走进厨房。
冰箱里还有我最后一次买的菜,山药已经发软,姜片干在保鲜盒边缘。
他把东西拿出来,按照那张方子上的步骤,一步步做排骨汤。
冷水下锅。
他站在灶台前等水开,忽然闻到一股很淡的香气。
不知从哪飘来的,像骨汤和枸杞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他扭头看向餐桌。
我以前总坐在靠窗那个位置,一边喝汤一边等他回来。
碗里永远给他留着最厚的一块山药。
锅里水开了,咕嘟咕嘟冒着泡。
沈确关掉火。
他做不下去。
不是不会,是每一个步骤都在提醒他。
这些事,十年来只有一个人在做。
而他从没问过,汤为什么总是热的,家为什么总是干净的,他的衣服为什么永远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边。
他以为那些是理所当然。
直到理所当然消失的那天,他才发现那不叫习惯。
那叫一个人用命在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