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妈妈在医院里躺了好几个月,终于睁开了眼睛。
医生伯伯说,她的身体彻底被墙壁压坏了。
她以后只能躺在病床上,连抬起一根手指头都做不到。
没过几天,穿制服的警察叔叔来到了病房。
叔叔摸着我的头,拿出一份盖着红戳戳的纸念给妈妈听。
他说裴景砚那个大坏蛋,已经被抓进黑漆漆的监狱里了。
他要在里面做一辈子苦力,永远不能出来欺负人了。
听到这个消息,妈妈的眼泪把枕头哭湿了一大片。
我没有哭,只是乖乖地跟警察叔叔说了谢谢。
爸爸说过,做坏事的人一定会被惩罚的。
警察叔叔走后,病房里只剩下我和一动不动的妈妈。
我抱着那个沾着血和泥巴的小木马,安安静静地站在她的床边。
我没有像以前那样大声骂她,也没有赶她走。
看着她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可怜样子。
我突然发现自己一点都不生她的气了。
我伸出小手,把那个破掉的小木马轻轻放在她的枕头旁边。
“妈妈,你不要哭了。”
“爸爸去天上当星星了,他那么爱你,肯定不想看到你这么痛。”
“爸爸以前教过小野,不能做一个肚子里装满恨的坏孩子。”
“小野听爸爸的话,所以我原谅你了。”
“我以后再也不会恨你了。”
听到我的话,妈妈的喉咙里发出“呜呜”的悲鸣声。
她的眼神里全是绝望和舍不得,想碰碰我的手。
可是她连一毫米都挪动不了。
我没有去牵她的手,只是往后退了一小步。
“可是,我也不能再当你的小野了。”
“我要带着爸爸给我的爱,去好远好远的地方长大了。”
“你乖乖听医生的话,不要再惹天上的爸爸伤心了。”
说完这些话,我背着小书包,转身走出了那间白色的病房。
离开医院后,我一个人去了城外最高的山坡。
我用妈妈给我的钱,拜托大人们帮爸爸搬了一个新家。
爸爸以前总是住在黑乎乎的荒山里,以后他再也不用怕冷了。
那个被铁锹砸碎的小罐子,也换成了漂亮的大白玉盒子。
我蹲在爸爸的墓碑前,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。
那是爸爸去挖煤前,塞进我口袋里的最后一颗糖。
剥开糖纸,小心翼翼地放在爸爸的照片前面。
微风吹过长满青草的山坡,吹动了我额头上的细发。
软软的,痒痒的。
就像爸爸那双温暖的大手,在轻轻摸着我的头。
我没有再掉一滴眼泪,只是迎着灿烂的阳光用力地扬起笑脸。
因为我知道,漫长又寒冷的黑夜已经彻底过去了。
以后的每一个天亮,只要有温暖的光落在我的肩膀上。
那就是天上的爸爸,在用他的方式偷偷抱着我长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