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八月底,我踏上了去北京的火车。
去清华报到的那天,阳光明媚,清华园里人来人往,到处是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家长。
我站在二校门前,抬头看着那块匾额,心里百感交集。
半年多前,我还在高中的教室里埋头刷题。
而现在,我站在中国最顶尖的学府门口,即将开始新的生活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。
“青青,听说你去清华了。恭喜你。”
“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些话,但我还是想说,对不起。”
“我从来没有真心想害你,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。”
“希望你以后一切都好。”
没有署名,但我一眼就知道是谁。
我想了很久,回了三个字:
“收到了。”
然后删掉了这条消息,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。
对不起有用吗?
你的一句对不起,换不回我差点被你毁掉的人生。
如果不是那通来自十年后的电话,我会用那支笔考试,会落榜,会去电子厂打工,会在最该绽放的年纪枯萎。
而这些,你周京泽,一辈子也赔不起。
我不是不原谅你。
我只是不打算用你的错误,惩罚我自己。
往前走,别回头。
这是我给周京泽的交代,也是给我自己的。
大学的日子比我想象中充实得多。
清华的课程很难,周围的同学一个比一个厉害,我每天都在拼命追赶。
但我喜欢这种感觉。
每天睁开眼,都有新的知识等着我去学习,新的挑战等着我去征服。
日子忙碌而充实,我几乎快要把周京泽这个人忘了。
直到有一天,我妈打电话来,说周京泽被判了。
“判了一年,缓刑两年。”我妈叹了口气,“那支笔的事儿,加上他和他妈合谋的证据确凿,检察院以破坏考试秩序罪提起公诉了。”
“周京泽被学校开除了,周京泽他妈也被单位辞退了。”
“他们一家现在在我们小区都抬不起头。”
“活该。”我说。
“青青,”我妈犹豫了一下,“你还恨他吗?”
我想了想。
“不恨了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我说,“恨一个人太累了,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恨上。”
“我有太多事要做,太多梦想要实现,没空恨一个不值得的人。”
我妈沉默了一会儿,笑了。
“我闺女长大了。”
挂断电话后,我一个人在宿舍阳台上站了很久。
北京的秋天很美,天高云淡,银杏叶开始变黄。
我想起那通电话,来自十年后的自己。
她告诉我的那些事,我成功避开了。
我没有落榜,没有去电子厂,没有在最该绽放的年纪枯萎。
但我也在想,那个十年后的我,她怎么样了?
她是不是还在电子厂上班?
是不是还在为生计发愁?
是不是还在后悔当初用了那支笔?
我想给她打个电话,问问她过得好不好。
可我再也没能打通那个号码。
那通跨越时空的电话,就像一场梦。
梦醒了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