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“够了。”
我扶着墙站稳，声音不大，却盖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。
我从口袋里，掏出了那个已经上交过警方，但又要了回来的工作记录仪。
我把它高高举起。
“真相，到底是什么，大家自己看。”
我当着所有记者的面，将记录仪里的视频，原封不动地投屏到了物业门口的电子公告栏上。
那块平日里用来播放欢迎回家的屏幕，此刻，成了审判人性的法庭。
视频从头开始播放。
没有剪辑，没有配乐，只有最原始的现场录音。
郜强嚣张的嘴脸，我卑微的哀求。
他踩在我肩膀上的那只脚，他扇在我脸上的那一巴掌，我跪地的屈辱。
以及他对着镜头，笑着说出的那句。
“老子今天，就是不挪！”
还有那句，最恶毒的诅咒。
“管他楼上烧死的是谁呢，反正不是我们家！”
完整的视频，比任何苍白的解释都有力。
现场死一般的寂静。
刚才还对我喊打喊杀的记者，一个个都低下了头，脸上火辣辣的。
记者们的闪光灯，不再对着我，而是疯狂地转向了瘫软在地的王丽。
“王女士，请问视频里的内容属实吗？”
“你丈夫亲口说‘烧死活该’，你作何解释？”
“你发帖控诉物业，是否存在恶意诽谤和引导舆论的嫌疑？”
王丽的脸，瞬间血色尽失。
她看着屏幕上丈夫那副令人作呕的嘴脸，嘴唇哆嗦着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不，不是这样的。”
她喃喃自语，眼神涣散。
“是他，是他害死了我儿子！”
她忽然指着屏幕上郜强的脸，发疯似的尖叫起来。
“是他骗了我！”
“他跟我说车是自己的，古董是真的！他就是个骗子，是个畜生！”
她把所有的罪责，都推到了那个已经被刑拘的男人身上。
可惜，晚了。
几天后，警方发布了正式通告。
郜强因过失致人死亡罪、危害公共安全罪，数罪并罚，被判处无期徒刑。
而王丽，因在网上散布谣言，恶意诽谤，并向警方提供伪造的“物业长期占用消防通道”的证据，企图混淆视听，构成了诬告陷害罪，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。
夫妻俩，双双入狱。
这个轰动一时的人间惨剧，终于以一种荒诞又可悲的方式，落下了帷幕。
我辞去了物业的工作。
离开的那天，我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小区。
消防通道的入口处，用红漆重新粉刷了八个大字。
“生命通道，禁止占用。”
阳光下，那红色，刺眼得像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