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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 (第0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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报案后第四天,警方传唤了我爸。

我没在场。

但负责案件的王警官后来告诉我了全过程。

我爸一开始什么都不认。

说保险是正常投保。

说笔记本是喝醉了瞎写的。

说流水是朋友之间正常借贷。

但当王警官把笔记本翻到那一页。

一字一句念给他听的时候。

「水库没有监控。安听话。做干净点。」

他沉默了。

很长时间。

然后他哭了。

王警官说,那种哭不像是悔恨。

更像是一面墙终于撑不住了,哗啦一下全塌了。

他交代了所有的事。

2013年dubo欠下一百二十万高利贷。

利滚利变成了两百多万。

催债的人说腊月三十是最后期限。还不上就剁手指、卸腿。

他想过跑。但一家老小跑不掉。

想过zisha。但死了债还在。

最后想到了那份意外险。

受保人是儿子。受益人是自己。

投保等待期只需一天。

他原话是:

「我不是要害他。我是走投无路了。」

「而且淹死不痛。一下子就没了。比我被人剁手指强。」

王警官问他:「那你女儿呢?你明知道她是为了保护弟弟才动的手,你还让她在精神病院关了八年。」

我爸没有回答。

他只是把头埋下去。

反复说「对不起」。

对不起。

三个字。

轻飘飘的。

配不上我姐的八年。

配不上任何东西。

后续的事反而快了。

检察院介入。

精神科专家组重新对我姐做了评估。

结论:无精神疾病,系不当收治,建议立即解除强制住院。

出院手续办了半个月。

三初。

天还冷,但路边的枝条已经开始冒芽。

我站在精神病院大门口。

等了十分钟。

然后铁门打开。

她从里面走出来了。

灰色旧羽绒服。

短发。

极瘦。

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好像不太相信这道门真的为她打开了。

她走到门口。

停下来。

仰起头,看了看天。

深吸了一口气。

像是一个憋了八年的人终于被允许呼吸。

然后她低下头。

看到了我。

那双暗了八年的眼睛里。

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。

像一盏被风吹灭过的灯。

又亮了。

她朝我走过来。

走到我面前。

伸出手。

在我脑袋上轻轻揉了一下。

跟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动作。

她说:

「长这么高了。」

我蹲下去抱住了她。

在精神病院门口。

嚎啕大哭。

像十二岁那年一样。

她拍着我的背。

没有责备我。

没有埋怨我。

没有问我为什么花了八年才来。

她只是轻轻说了一句:

「走吧。」

「姐带你回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