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在病房里坐了很久。
我姐平静下来之后,慢慢把当年的事讲给了我。
「那天下午我在家找你的期末考试卷子。翻到了他床头柜的抽屉。」
「先看到的是那份保单。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。」
「后翻到笔记本。一行一行看下去。」
「看完之后我手脚都是冰的。」
她的语气很平。
像是说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。
「我先给妈打电话。打了三个。第一个她没接。第二个接了,我说爸要害安安。她说我脑子有病,让我别闹。挂了。第三个直接不接了。」
「我想报警,拿起电话拨了110。」
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」
「说什么?说我爸写了个笔记本要杀我弟?警察能信吗?他又没动手。」
「就算派人来查,他只要把笔记本藏了,把保单说成正常投保,谁能拿他怎样?」
「而且第二天就是腊月三十了。他计划腊月三十动手。只剩一个晚上。」
她顿了顿。
看着窗外的铁丝网。
「那天晚上他坐在客厅喝酒。」
「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。」
「想了很久。」
「最后想明白了一件事。」
「只要他明天还能走路,安就可能回不来。」
「所以我砍了他。」
「我不是想杀他。」
「我只是让他站不起来。」
她转过头看我。
眼睛里平静得可怕。
「安,你知道姐后悔吗?」
我摇头。
她也摇头。
「不后悔。」
「从来没有一秒后悔过。」
「哪怕被关一辈子。」
「你活着,我就没做错。」
我在椅子上坐着,指甲掐进掌心里。
疼,但远不及心里疼的万分之一。
我说:「姐,我来带你出去。」
她沉默了一会。
忽然问了一句:
「他呢?他现在中风了是吧。」
我愣了:「你怎么知道?」
她笑了一下。
很苦的笑。
「他每周都来看我。」
「上个月突然没来了。」
「我猜他身体出了问题。」
每周都来。
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子扎进我心口。
我想起了什么。
问她:
「他来做什么?」
她的笑容消失了。
声音轻轻的:
「他来确认我还在里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