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行科技正式运营那天，没有庆功宴，没有敲钟仪式。
十二个人站在不到一百平的办公室里，一人端一杯水碰了一下。
老周说：“沈总，这次跟着你，值了。“
“别叫沈总，叫沈念。“
“那不行，您永远是我沈总。“
大家都笑了。
新公司开张第三天，我爸来了。
他站在写字楼下仰头看着“知行科技“四个字，看了很久。
我下楼去接他。
他老了很多。
不到两个月，头发几乎全白。
“进去坐坐？“
他摇头。
“念念，公司快撑不住了。“
“我知道。“
“你弟辞了董事长，说当不了，也不想当了。“
我没说话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——那张被他撕掉的辞职信，用透明胶带粘了回来。
“爸签了。“
他把那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我，手在抖。
“念念，爸今天不是来求你回去的。“
“爸知道你不会回去了。“
“只是想亲眼看看你的新公司。“
说这话时他眼圈红了。
我接过辞职信，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签名——沈建国，三个字，写得很用力，把纸都戳破了。
“爸，那三百个员工，我的新公司可以接收一半，剩下的我帮他们联系别的单位。“
“好。“他点头，“谢谢。“
五十五岁的男人，对二十六岁的女儿说谢谢。
他转身要走，我叫住他。
“爸。“
他回头。
我把准备好的话全吞了回去。
“注意身体。“
他愣了一下，点点头，慢慢走了。
看着他的背影，我想起小时候。
七八岁，他把我扛在脖子上去公园看花。
我在他头顶笑：“爸爸，我以后要当画家！“
他说：“好！我女儿想当什么就当什么！“
那是他说过的最好的话。
后来他忘了。
回到办公室，桌上有个包裹——我妈寄来的。
一条手织的围巾，针脚很密。
纸条写着：“念念，天冷了注意保暖。妈做的，不好看，别嫌弃。“
背面还有一行小字，像是写了又划掉、划掉又写上的——
“妈对不起你。“
我把围巾围上了。
很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