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指尖夹着烟，但是没点。
他眼底是一片压抑的焦躁。
他知道她心里有南峥。
那是二十年的感情，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。
他可以用强，可以把她带走，可以不管不顾地强制爱。
但他不想勉强扶楹。
所以他害怕。
害怕南峥这一命相救，会让扶楹心软。
害怕她那句“好”，会变成一句空话。
病房内的空气，稀薄得让人窒息。
南峥感觉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。
“楹楹……”他声音嘶哑，几乎听不清。
扶楹站在床尾，没往前走，也没坐下。
“南峥，我很感谢你救了我，但也仅此而已。”
仅此而已。
四个字，像四颗钉子，狠狠楔进南峥心口。
他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血色，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他怔怔地看着她，眼底的光一点点碎掉，最后只剩下一片灰烬。
良久，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你不原谅我也是应该的。”
“是我混蛋，是我眼瞎心盲，是我亲手把你送进地狱……我活该。”
他顿了顿，深吸一口气，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，才把后面的话说完。
“救你，是我应该做的。也是我欠你的。”
“我不是要用这个逼你原谅我，更不是要你因此对我有任何负担。”
“你不想看见我，我不会再来烦你了。”
他说得艰难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。
扶楹静静听着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嗯。”
她应了一声，转身就走。
南峥眼睁睁看着那扇门缓缓关上。
隔绝了那个让他爱了半生，也负了半生的女人。
门彻底合拢的瞬间。
南峥猛地喷出一口血，他没去擦，也没叫医生。
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胸口疼得像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肉。
他知道自己不值得原谅。
从他选择相信扶微的那一刻起，从他亲手把她送上手术台的那一刻起，他就已经失去了资格。
一滴眼泪，没入枕巾。
门外。
闻述年还靠在墙边，他看着出来的扶楹，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。
扶楹看着他忐忑的眼神，忽然弯了弯嘴角。
“走吧。”
她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到闻述年耳朵里。
“回家，男朋友。”
闻述年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他看着扶楹，像是没听懂，又像是怕自己听错了。
扶楹没解释，只是率先朝电梯走去。
闻述年愣了两秒，随即大步追了上去。
他伸手，有些笨拙地牵住她的手，掌心滚烫，甚至带着点湿冷的汗意。
但他握得很紧，像是生怕一松手，她就会消失一样。
扶楹任由他牵着，感受着他手心里传来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。
“好。”
他应了一声，声音有些哑。
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交叠在一起，融进港岛璀璨的万家灯火里。
这一次，她终于走在了属于自己的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