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青芜的身体在慢慢好转。
胃病需要静养，心病也需要时间。
我给她请了最好的心理医生，陪着她做康复治疗。
有天深夜，我被厨房的声响惊醒。
我看到柳青芜站在灶台前，面前是一堆鲜红的辣椒。
她拿着刀，正在机械地切着，眼泪无声地往下掉。
她在下意识地准备着陆振云爱吃的菜。
二十年的习惯，像刻在骨头上的烙印。
想刮掉，就要刮骨疗毒。
“妈。”
我轻轻叫了她一声。
她浑身一颤，手里的刀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她看着我，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羞愧，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“晓棠……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她蹲下去，抱着头，终于崩溃大哭。
那哭声不是为了陆振云，而是为了她自己荒唐错付的二十年。
“我为什么这么傻……我怎么会这么傻……”
“我把你害成这样……我有什么资格当你妈……”
她不敢看我，只是反复捶打着自己。
我走过去，从背后抱住她。
“妈，你不是傻，你只是病了太久。”
她的哭声渐渐停了，身体却还在发抖。
“晓棠，我是不是……不配当一个母亲了？”
我收紧手臂，把脸埋在她的颈窝。
“配。”
我哽咽着说，“你现在是柳青芜，只是我的妈妈。”
“过去的，我们都忘了，很难，但我们一起。”
那天晚上，我们母女俩抱头痛哭，哭掉了过去二十年的所有委屈和绝望。
我知道，她的新生，才刚刚开始。
那会很痛，但我在。
她不再提陆振云，也不再模仿任何人。
她开始学着穿自己喜欢的衣服，吃自己喜欢的食物。
有一次，我带她去逛商场，她看中了一条素雅的棉布裙子。
她有些犹豫：“晓棠，会不会……太素了？”
“你喜欢就好。”我笑着鼓励她。
她试穿出来，站在镜子前，看着那个陌生的自己，许久，才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。
那是她这二十年来，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笑。
我接管了外公留下的信托基金。
孙律师帮我处理得很好。
我把陆振云掏空的窟窿补上，将那些不属于他的产业全部收回。
我没什么经商头脑，也不想把自己困在生意里。
我把大部分资产都做了稳健的投资，留下一部分，足够我和我妈下半辈子衣食无忧。
空下来的时间，我重新报了大学。
弥补当年的遗憾。
我选了中文系，读一些闲书，写一些闲文。
生活平静得像一汪水。
有一天，我接到了精神病院的电话。
林清嘉，在一次清醒的时候，从楼上跳了下去。
当场死亡。
我沉默了很久，只回了一个字。
“好。”
我没有去她的葬礼。
我只是去海边，对着大海，站了很久。
风吹过耳边，仿佛带走了所有沉重的过往。
林清嘉，陆振云，柳青芜。
有人疯了，有人死了，有人，终于获得了新生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