忙完手里的活,师姐终于想起问顾晏之的事。
她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得意,像一只偷了腥的猫。
“你昨天把香送去了?顾大人怎么说?”
她凑过来,语气里满是期待。
“他是不是对我的手艺赞不绝口?”
我知道她想听什么,于是扯出一个笑,一个恭顺又带着羡慕的笑。
“顾大人说,师姐的香气韵磅礴,只让他提了几个小地方,改了便好。”
“恭喜师姐,师姐前程似锦。”
这几个字,像蜜一样,瞬间甜到了师姐的心里。
她高兴坏了,赏了我一盒她用剩的香膏,然后立刻跑去师父那里报喜。
我跟在后面,像个没有声音的影子。
师父的书房里,檀香袅袅。
他正把玩着一串油光水亮的沉香珠,听完沈檀的话,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。
“不愧是我的女儿。”
沈檀被夸得满面红光,说到一半,她眼珠一转,又提到了我。
“爹,苏合也大了,等我的事定下来,也该给她寻个去处了。”
师父的目光从沉香珠上移开,落在我身上,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。
他头也不抬,像打发一只碍眼的苍蝇。
“城西的王员外不是一直想求一门懂调香的妾室么?”
“我看苏合就不错,到底是从小闻着香长大的,比外头的野路子强些。”
那王员外年过花甲,房里已经死了三个小妾了。
据说个个死状凄惨。
沈檀的眼睛亮了,她看着我,笑得像淬了毒的蜜糖。
“爹说的是,那可真是苏合的福气了。”
我捧着师姐刚调好的香膏,依旧是那副恭顺的样子,仿佛没听见他们在讨论怎么卖掉我。
“师父说的是。”
师父挥了挥手,又像是赶那只碍眼的苍蝇。
“下去吧。”
我躬身退下,回到我那间终年不见光的香室。
门一关上,师姐那得意的笑声便被隔在了外面。
我从怀里摸出另一枚“返魂香”。
这一枚,是留给我的。
它的香气能压下一切杂味,也能压下我心里翻腾的,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杀意。
顾晏之那样的人,鼻子比猎犬还灵。
他一定会闻到袖子里的东西。
他一定会来找我的。
我不能被卖掉。
至少,在看到沈檀身败名裂之前,不能。
果然,没等到第二天。
夜半,窗户被叩响了三声。
不轻,不重,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。
我拉开窗。
顾晏之就站在外面,月光给他玄色的衣袍镀上了一层冷霜。
他没说话,只是把手伸了进来。
掌心里,静静地躺着我给他的那枚香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