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冬日过去，又是桃李满巷的好春光。
巷里开了书塾，陆文谦真的做了教书先生。
江寻鹤也在梧桐巷住了下来，开了个义诊医馆，为百姓问诊施药。
柳如音来寻了几次，都劝不回。
“是我要在这问我的心，寻我的道，戒我的傲慢和无礼。”江寻鹤这么说，“师尊要我来的意思，我如今明白了。”
枝头青梅尚小时，我和陆文谦补了一场婚事。
来往宾客心有余悸地看着旁边江寻鹤。
江寻鹤治病救人，那张琴很久不弹了。
他布衣草鞋，乍一看竟然不像琴修之人。
若不是当年他才砸了一场婚事，梧桐巷的人甚至都忘了这个温声细语的大夫是会凝音成剑的。
宾客不少。
甚至陈掌柜都来了，他放下两包点心，也不好意思进去坐。
“有位子的。”我笑笑，“来者是客，陈叔进去坐吧。”
冤家宜解不宜结，何况并不是什么深仇大恨。
还有个遍身生疮的老乞丐放下三十文礼金。
我仔细想了想，有些眼熟，却记不起来这位老人家了。
倒是江寻鹤怔住了。
老乞丐摆摆手，打断了江寻鹤惊愕的一句：
“师”
老人只拂了拂衣袖，飘然而去。
迎来送往一日，夜色终于寂静。
一天下来，阿团尾巴都摇累了，安安静静趴在窝里睡了。
一室烛火温温，只剩我和陆文谦。
陆文谦穿红衣，不像正经的教书先生。
又像个勾魂摄魄，吸人血的妖精了。
红衣衬得他眉眼间尽是艳光，晃得我移不开眼。
“陆文谦，你做过坏事吗？”
我很怕他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，会被雷劈。
陆文谦急了：
“我没做过坏事！做坏事，杀了人的狐妖会被天收！
“但是聪明的狐族，学会了用愿望换人心来吃。
“三年前，我好容易等到一百二十岁可以去凡间吃人心，没想到刚出山就挨了江寻鹤师尊一曲。
“那老头不让我吃人心，他说我蠢，虽然化成人形，可还是不懂事的畜生，一万年也不能得道。
“我那么聪明，很不服气，自然要问他。
“他说等到遇到一颗愿意给我吃，我却不要吃的真心，我就悟了。”
陆文谦想了想，有点后怕地搂紧了我：
“还好没吃人，不然就吃不到晚晚做的桂花糕了。”
我想了想，那时候陆文谦已经一百二十岁了，他还可以活上千年。
他这么能吃，这千年里没人给他做桂花糕可怎么办。
“那我老了，死了，你要怎么办呢？”
陆文谦在我脸上啄了一口：
“我早就想好啦！
“我要等，等你一百年以后变成小老太太，等你死了我就把你的心吃掉。
“那时候我就是最厉害的妖君，呼风唤雨的狐仙大王！”
“狐仙大王想去哪里就去哪里，谁也管不了他，谁也伤不了他。”
我崇拜地看着一脸得意的陆文谦：
“那你做了狐仙大王，要干嘛呢？”
那个时候的陆文谦肯定威风凛凛。
可惜我好像看不到了。
“狐仙大王就去奈何桥边等，就去人间等，谁也不敢撵他走。
“他等啊等，别人就问啊，这是谁家的公子？在等什么人？”
陆文谦骄傲地抬起下巴：
“是林晚晚家的公子，当然是在等林晚晚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