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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面无表情地回了屋。
屋子里黑漆漆的。
值夜的小厮不知道去了哪里。
檐下还有雀儿在叫。
窗棂上结的蛛网，今早我刚扑过。
此时却又变得那般坚韧。
还有指头大一只蜘蛛正伏在上面。
小时候我最怕蜘蛛蜈蚣这类虫子。
如今我却已习惯了。
关窗的时候发现窗纸破了一个小口。
这时朔风呼呼吹着。
冻得人忍不住打了个寒战。
但我这是没有炭火的。
爹虽然做了侍郎，可俸禄不高。
冬日府中的炭火都是有限的。
好的银炭得送去给姐姐。
九个冬天我都是靠着一床硬邦邦的褥子熬过来的。
每当我委屈哭诉的时候。
娘往往比我哭得更厉害。
「宁儿，娘也没法，后娘难当。」
「左右你多穿些，不然汤婆子换勤点，总不会冻死。」
「日后等你姐姐嫁出去了，娘一定好好补偿你。」
她怕别人议论她不好。
于是给姐姐请最好的先生讲学，教授礼仪。
却让我帮忙打杂，说我能做些事，府里便可少养几个闲人。
节省的开支，能拿去给爹打点关系，谋更好的职位。
姐姐的衣物却总是京城当季流行的料子和花样。
满头珠翠价值不菲，一点也不输世家贵女。
勋贵们谈起姐姐总是夸赞不已。
他们说娘教女有方。
每当那时，娘便高兴得不得了，拉着姐姐的手一脸欣慰。
「我是妾室扶正，不敢不尽心。」
「若兰自己也争气，不像宁儿少言寡语，日后只怕不得夫君欢心。」
那时我只能双手拽着裙角站在一旁。
低眉顺眼局促不安。
那时爹官位不高。
经常外放去办别人不愿意办的差事。
但爹回京复命，总会记得给娘和我们带礼物。
江南的绸缎。
徽州的茶叶。
不管是什么。
娘全都送给姐姐挑。
若是姐姐左右为难挑不出来。
便都留下。
回头看见我委屈羡慕的眼神。
娘便到无人处将我搂在怀里哄。
一边叹气一边抹眼泪。
「你姐姐早早就没了娘，是个可怜人，娘又是妾室扶正，后娘难当啊。」
「宁儿，是娘没用，若不是娘出身不好，也不必这样小心谨慎，你受委屈了，娘对不起你。」
可说归说，下回还是照旧。
九年里，我看着她们母慈女孝，传为美谈。
自己却像个没娘的孩子一般盼着有一日娘会回到我的身边来。
可如今娘不止要我让那些身外之物了。
还要我让出婚约。
让出活路。
想到这，我嘲讽般笑着摇了摇头。
无边夜色里，没有一个人看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