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判决生效的第七天,我请了假。
秘书长问我去哪,我说回老家。
我带着父亲的骨灰盒,坐了六个小时的绿皮火车,回到了那个偏远的小村庄。
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。
三十五年前,父亲就是从这棵树下被赶走的。拖着两条断腿,一路爬向了命运的深渊。
我在槐树旁选了一块向阳的地,请人挖好了坑,亲手把骨灰盒放了进去。
旁边立了一块新碑。
碑上刻着三行字:
陆砚山。
全省理科状元。
被偷走的人生,还给了真相。
我蹲在碑前,伸手摸了摸那三个字。
石头冰凉的,但被阳光晒了一会儿之后,有了一点温度。
“爸。”
我开口,声音比我想象的要轻。
“你清白了。”
风吹过来,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。
像是有人在回应。
我在碑前坐了很久,直到太阳开始西沉。
秘书长打来电话,问我什么时候回去主持工作。
我说:
“我想休息一阵。”
她愣了一下,然后说好。
第二天,我没有回京城。
我去了京城大学。
三十五年前,父亲拖着断腿,在这道门前跪了三天三夜。
没人给他一个说法。
门卫把他当疯子赶走。
陆明远叫人把他像狗一样打出去。
我站在大门外的台阶上,看着来往往的学生。
他们年轻,朝气蓬勃,背着书包有说有笑地走过。
他们不知道三十五年前,有一个跟他们同龄的少年。
明比所有人都优秀,却被人从这道门里抢走了一切。
我在台阶上坐了下来。
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本破旧的日记本。
这是父亲留下的遗物。
牛皮纸封面已经磨得发白,边角翘起来,用透明胶粘了好几层。
我翻到最后一页。
父亲的字迹歪歪扭扭,因为写的时候手已经握不住笔了。
“见微,爸爸这辈子最骄傲的,不是考了状元,是有了你。”
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把日记本合上,抱在怀里。
远处的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金色。
橘红色的光打在京大的校门牌匾上,也打在我的脸上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,站起身来。
把日记本小心地收好,转身走进了人流。
人来人往,没有人认出我。
没人知道,刚才坐在台阶上的那个女人,是全球科研界的真神。
也没人知道,她曾经是一个被称为“天煞孤星的孩子”,被整个家族抛弃的女孩。
但这些都不重要了。
从今往后,我不再只是林见微。
我还是父亲那一代人,所有被偷走梦想的人,留在这世上的回响。
一周后。
我回到了国家重点实验室。
新任主任亲自在门口等着我,态度恭敬到了极点。
“林博士,组织上已经下了文件,由您全权负责人才引进终审工作。”
我接过工牌,走进那间熟悉的面试室。
桌椅没变,灯光没变。
只是上面的名牌换了新的。
林见微,终审主考官。
我坐下来,翻开第一个面试者的简历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
这一次,没有仇恨,只有公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