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9……
100……
“优化确认成功。本月全勤达成。”
安简溪差点没忍住笑出声。她用力咬住嘴唇，强迫自己保持冷静。还没下班，还不能庆祝。她移动鼠标，精准地滑向屏幕左下角的“开始”菜单，准备点关机。
就在那一刻——
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。
不是普通的闪烁，不是那种显示器老化或者电压不稳的闪烁，而是一种有规律的、像是在传递某种信息的闪烁。白光亮起，暗下，亮起，暗下，像某种古老的摩斯电码。
安简溪皱眉，敲了敲显示器。“别闹，大哥，让我关机。”
她以为这只是系统的小故障。毕竟“幻境”还在测试阶段，偶尔会有一些显示bug。她测试过不下两百次，什么稀奇古怪的bug都见过，这种小闪烁根本不值一提。
屏幕恢复正常。安简溪松了一口气，继续去点关机按钮。
鼠标的光标移动到“关机”选项上。
她点击左键。
确认窗口弹出：“确定要关闭计算机吗？”
她移动鼠标去点“确定”。
然后，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白色。
不是那种柔和的白，不是冬天雪地里的白，不是医院病房里的白，而是一种刺目的、灼热的、仿佛要把视网膜烧穿的白。那种白像是所有的颜色同时被激发到最大亮度，像是太阳突然从显示器里钻了出来。
白光从屏幕里涌出来，不是缓慢地溢出，而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喷涌而出。它吞没了她的工位、她的显示器、她的键盘、她的咖啡杯。它吞没了赵小棠的呼噜声、服务器的嗡嗡声、空调的呼呼声。它吞没了整个办公区，整个楼层，整栋大楼。
安简溪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，而是愤怒。
“等等等等！我没买保险！”
这是她意识清晰时的最后一句话。
然后，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坠落。
不是向下坠落，不是那种从高处跳下的失重感，而是向所有方向同时坠落。上下左右前后，每一个方向都是深渊。她的意识像一块被扔进搅拌机的石头，在无边的虚空中翻滚、旋转、撕裂，分不清哪里是上哪里是下，分不清自己是在上升还是在下降。
无数声音在耳边回响——机器的嗡鸣、代码的流动、服务器的心跳、数据包的穿梭，还有遥远的，像海浪一样的声音，像风吹过麦田的声音，像婴儿啼哭的声音。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，构成了一首混乱的交响乐，没有旋律，没有节奏，只有无尽的噪音。
她想尖叫，但发不出声音。她的嘴巴在动，喉咙在震动，但没有声音传出来。或者说，声音传出来了，但被那些更大的噪音淹没了。
她想挣扎，但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。她试图挥手、踢腿、扭动，但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有手有腿。她可能只是一团意识，在一片虚无中漂浮。
她想哭，但连眼泪都不知道去了哪里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——可能是一秒，可能是一万年——一切静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