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振国用一种审视的目光，看着这个跪在地上，浑身散发着地狱气息的男人。
那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意气风发、被誉为消防英雄的顾言城。
那是一具被仇恨填满的行尸走肉。
“凭什么？”林振国冷笑一声，那笑声里充满了鄙夷，“凭你亲手把我的女儿推进了火坑？”
顾言城没有反驳，甚至没有抬头。
他只是伸出那双血肉模糊的手，摊开在林振国面前。
“就凭这双手。”
“这双手，救过上百人，却没能救她。”
“这双手，曾是英雄的手，现在，是刽子手的手。”
“它熟悉消防队的每一个流程，熟悉每一次救援的预案，也熟悉沈浪的每一个习惯和弱点。”
他的语速很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冰水里浸泡过。
“警方的调查需要证据，需要时间。而沈浪，他有足够的时间去销毁一切，去堵住徐念的嘴。”
“但他不会防备一个已经‘死’了的人。”
林振国瞳孔微微一缩。
他看着顾言城，这个男人已经彻底疯了，但他的思路，却清晰得可怕。
“我不要命，不要前途，不要这身皮囊。”顾言城缓缓抬起头，那双黑洞般的眼睛直视着林振国，里面是无尽的哀求和疯狂。
“爸，让我去做您手里的刀。”
“一把用完就可以丢掉的，染血的刀。”
“只要能让他，尝到晚晚和孩子所受痛苦的万分之一。”
“事成之后，我这条命，您随时拿走。”
他俯下身，将额头重重地贴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，那是一个彻底放弃尊严和自我的姿态。
林振国久久没有说话。
他心中的滔天恨意，需要一个出口。
而眼前这个男人，就是最好的，也是最锋利的武器。
“好。”林振国终于开口，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。
“从你踏出这个门开始，顾言城就已经死了。”
“你没有名字，没有身份，没有过去，也没有未来。”
“我会给你所有关于沈浪的资料，给你需要的一切便利。”
林振国走到他的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像在看一只可以随时碾死的蝼蚁。
“但你要记住，你只有三天时间。”
“三天之内，我要看到结果。”
“三天之后，无论成败，你都要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。”
“你不准再踏入这座城市，不准再靠近晚晚的墓碑，哪怕是那座空坟。”
“你将在无尽的孤独和悔恨中，活到死。”
这才是最残忍的惩罚。
让他亲手复仇，再让他带着这份血债，永远地活在没有妻儿的世界里，日日夜夜，被悔恨啃噬。
“好。”顾言城毫不犹豫地回答，声音沙哑，却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决绝。
“谢谢爸。”
最后那个字，轻得像一声叹息，却又重若千钧。
林振国闭上眼，仿佛不愿再看他一眼，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“把关于沈浪的所有行动轨迹、人际关系网，立刻发给我。”
“另外，备一辆车，清空从这里到城西废弃工厂的所有监控。”
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有些迟疑。
林振国睁开眼，眼神冰冷如刀。
“我的女儿死了。”
“现在，我要让一只鬼，去给她讨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