牙行登记好册子，牙婆带着我在清河坊转悠，手里攥着那纸卖身契，嘴里直嘀咕：
「这九曲十八弯的，赵家医馆到底在哪儿？」
「我带路吧。」
这些年给秦云辰抓药，我早把城里医馆摸熟了。
赵家医馆很小，一个店面，一个大夫。门面窄得只容一人进出。
赵清玄正在埋头切药，听到动静一抬头，药碾子咣当一声砸在脚上，疼得龇牙咧嘴。
「安、安姑娘？」
他结结巴巴地站起来，衣袖带翻了半簸箕药草。
我把蓑衣挂在门边，冲他有礼笑笑：「赵大夫，以后劳烦了。」
牙婆抖开我的身契时，赵清玄结结实实呆住了。
牙婆笑话他两个铜板买个俏姑娘，挤眉弄眼地把契纸塞他手里后，扭着腰走了。
赵清玄手忙脚乱给我倒茶，又碰倒了药筛，药材撒了一地，一时间，不知该倒茶还是该收拾。
「其、其实，那天，秦少爷应该是开玩笑的……」
「姑娘不必当真。」
他抓耳挠腮的空隙，我已经蹲下身，三两下把药材收好。
抬头时，发现他正呆呆地看着我。
这小大夫，着实有些手拙。
我抿了抿嘴，想起云辰说过的话，家里多一个人，就多一张嘴吃饭，柴米油盐都是银子。
秦家有钱尚且如此，更何况穷得叮当响的赵家。
我不奢望赵清玄能高兴给我一口饭吃，我望着他窘迫的脸，说：「那您收留我一晚成吗？柴房就行。」
他还在犹豫，外头突然传来哭喊声，一个妇人抱着发热的孩子上门，嚷着救命。
赵清玄焦头烂额，转头先忙去了。
我在医馆外的老槐树下坐了一整天，期间，他不曾出来看我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