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我看着他把对我的亏欠，全都弥补在了这只狗身上。
心里五味杂陈。
哥哥精神终于有了个寄托。
但又那终究只是个替身。
小狗很懂事。
每当哥哥半夜惊醒，抱着头痛哭的时候。
它就会爬过去，用脑袋蹭他的手，呜呜地叫，像是在安慰。
哥哥的状态好了很多。
他不再对着空气说话了，而是对着小狗说话。
“安安，今天天气不错。”
“安安，咱们去买菜。”
“安安，咱们去公园玩。”
然而，老天爷似乎非要跟哥哥开个玩笑。
好景不长，这只流浪狗本来身体就不好，加上之前的旧伤复发。
半年后，小狗病倒了。
细小病毒，加上严重感染。
看着奄奄一息、连叫声都发不出来的小狗。
哥哥再次陷入了崩溃的边缘。
他抱着狗冲进宠物医院，噗通一声给医生跪下了。
“救活它！求求你救活它！”
“多少钱我都给！我有钱！我有两万块钱！”
“现在我只有它了！”
那是我的买命钱，他一直没舍得动。
现在，他为了救这只小狗，全部拿了出来。
“别让我没家了求求你了，别让我一个人”
也许是哥哥的诚心感动了上天。
或者是那只狗也不忍心丢下哥哥。
经过三天三夜的抢救，小狗终于活过来了。
哥哥瘫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，看着笼子里恢复精神啃骨头的小狗。
笑了，笑着笑着又哭了。
那天晚上，哥哥做了一个梦。
我在哥哥梦里出现了。
不是那个瘫痪在床、脸色青紫的陈安。
而是那个穿着白裙子，双腿完好，健康漂亮的陈安。
我就站在海边，海水没过我的脚踝。
“哥！”
我笑着冲他挥手。
哥哥在梦里跑过来，想要抱住我。
“安安！你好了？你真的好了？”
但在他即将碰到我的时候，我轻轻推开了他。
我的手是暖的。
“哥，我不疼了。”
“真的，不骗你。”
我笑着看着他，伸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头，“你看，我能跑能跳，那边的世界很漂亮。”
“所以，你也别疼了，好不好？”
哥哥愣住了，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。
“哥不疼只要你在，哥就不疼。”
“我不在了，哥。”
我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，“但我希望你带着我的眼睛，去看看这个世界。”
“你要替我去看大海，去吃好吃的，把我的那份活回来啊。”
“不然，我这辈子白死了，下辈子还得是个瘫子。”
哥哥拼命摇头：“不！我不让你死！”
身体逐渐变得透明，化作点点星光。
“哥，记得给我带海边的贝壳哦。”
哥哥从梦中惊醒。
枕头湿透了。
哥哥呆呆地坐了很久。
第二天。
哥哥辞掉了工地的活。
卖掉了出租屋里的破家具，甚至卖掉了那块防身的红砖。
凑了点钱。
买了一辆二手的摩托车。
他戴上头盔笑了笑。
“都坐稳了啊。”
“咱们出发，去看大海。”
摩托车的轰鸣声响起。
哥哥带上我的骨灰，带着我的指骨，带上了那只小狗。
冲进了茫茫的人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