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后。
念念出院了。
她身体恢复得很好，但变得沉默，不再像以前那样爱笑，晚上会做噩梦惊醒。
医生说，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，需要很长时间疗愈。
我推掉所有采访，拒绝复职，办好了离职。
我卖掉了婚房。
一个下午，我带着季成，去了一趟看守所。
我见到了周桂芳。
短短半个月，她老了许多，头发全白，眼神浑浊，举止疯癫。
隔着玻璃，她看到我，眼神里没有了恨，只有一片空洞。
我拿起电话。
“法院的判决，下周就出来了。”
她没什么反应，只是呆呆地看着我。
“陈凯的生父，那个老赌鬼，前天晚上喝酒猝死了。”
她的瞳孔，终于动了一下。
“你的‘真爱’，你的‘希望’，你为之付出一切的根，都没了。”
她咧开嘴，像哭又像笑，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。
“阿源走的时候，我以为，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。”
“但现在，我不想原谅你了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因为你根本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原谅。”
“从今往后，你就抱着你那点肮脏的回忆，烂死在监狱里吧。”
“我会带着念念，忘了你们陈家所有的人。”
“忘了这里所有发生过的事。”
“阿源的墓，我会迁走。”
“不会让他的清净，再被你们这群蛆虫打扰。”
我站起身，不再看她，转身离开。
背后，传来她的嚎叫和玻璃被拍得砰砰作响的声音。
那是我最后一次，听到她的声音。
一周后，判决下来。
周桂芳，犯故意杀人罪（未遂）、绑架罪、诽谤罪，数罪并罚，判处无期徒刑。
陈凯，犯故意杀人罪（共犯）、绑架罪、敲诈勒索罪，数罪并罚，判处有期徒刑二十五年。
那个“大师”，判了八年。
尘埃落定。
我带着念念，登上了飞往南方的飞机。
那座我们一直向往的海边城市。
我们在一个看得见海的小区，租了一套房子。
窗外是阳光，空气里是海风的味道。
我找了份在家的翻译工作，有足够的时间陪伴念念。
我给她报了她喜欢的画画班，还有沙滩排球。
我带她去看海，去赶海，去坐帆船。
她的笑容，一天比一天多。
她开始重新画画，画着海，帆船和沙滩。
有一天，她拿着一幅新画跑来给我看。
画上，是我和她，手牵着手，站在沙滩上。
我们身后，是大海。
海的尽头，太阳的旁边，站着一个模糊、笑着的人影。
念念指着那个人影，对我说：
“妈妈，那是爸爸。”
“他在天上看着我们呢。”
“他说，他爱我们。”
我的眼泪，再一次落了下来。
这一次，泪水却是暖的。
我蹲下身，抱着我的女儿，看着远方的海。
风吹过耳边。
阿源，你看到了吗？
你的女儿，很好。
你的爱，我们收到了。
我们，自由了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