赶走了王哥，姐姐并没有回家。
她去了医院的档案室。
她疯了一样要求调取当年的病历档案。
那是五年前，她做肝移植手术的记录。
值班的老医生认出了她。
毕竟当年的事情闹得很大。
父母双亡，智障弟弟捐肝救姐，这是医院里的传奇。
老医生叹了口气，从积灰的架子上翻出了那份档案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医生把档案递给姐姐。
“当年你刚醒，身体虚弱，我们没敢告诉你全部真相。”
“后来想告诉你，你又总是躲着不想听。”
姐姐颤抖着翻开那一页页泛黄的纸张。
手术同意书上，签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字：江安。
甚至还按了一个血手印。
医生指着那行字说：
“当年这孩子虽然刚被找回来，看着有点木讷，但绝对不傻。”
“他的智商虽然比同龄人低一点，但基本的沟通完全没问题。”
“他是清醒地签下这份同意书的。”
“他跪在地上求我们，说他是被拐卖的，爸妈为了找他死了，他只有姐姐了。”
“他说只要能救姐姐，把心挖了都行。”
姐姐的眼泪打湿了档案纸。
原来我不傻。
原来我是清醒地决定救她。
医生接着说：
“术后他的恢复情况很不好。”
“为了给你省钱买抗排异药，他自己偷偷把药停了。”
“他说他是男孩子，身子骨硬，抗得住。”
“结果引发了严重的高烧和感染，烧坏了脑神经。”
“等我们发现的时候，已经晚了。”
“他的智力退化到了两三岁，彻底变成了……别人口中的傻子。”
姐姐抱着那本病历，哭得失声。
她在医院走廊里，像个被遗弃的孩子。
原来弟弟的“傻”，不是车祸，不是天生。
也是因为她。
是为了给她省钱，是为了让她活命。
她却嫌弃了他五年。
骂了他五年傻子。
每一次骂他“傻”，其实都是在骂那个为了救她而牺牲一切的英雄。
“我怎么还得清啊……”
“安安，姐姐怎么还得清啊……”
姐姐哭得喘不上气。
周围的护士和病人都围过来看。
有人认出了她，指指点点。
“这不是当年那个被弟弟割肝救姐的女孩吗？”
“听说她弟弟前两天自杀了。”
“哎，真是造孽啊，这姑娘以后可怎么活。”
我飘在空中，看着姐姐哭。
我想给她擦泪，想告诉她别哭。
姐姐，不用还。
我们是一家人啊。
如果是姐姐，肯定也会救安安的。
只要姐姐活着，安安做的这一切就都值得。
可是姐姐听不见。
她沉浸在悔恨的苦海里，快要溺亡了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