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李到了,林听澜帮她将两个箱子搬上手推车,又自然地接过她怀里已经重新睡着的程蹊:“我来抱一会儿,你手臂不能用力。”
他的动作轻柔熟练,程蹊在他怀里蹭了蹭,竟然又睡熟了。
走出机场,凌晨的寒风扑面而来。
斯德哥尔摩的一月,气温在零下十度左右,呼吸间都是白雾。
林听澜已经提前叫好了车,他将行李放进后备箱,小心地将程蹊安顿在儿童安全座椅上,然后为漾灵拉开车门。
“你住哪家酒店?”上车后他问。
漾灵说出酒店名字。
林听澜挑了挑眉:“那家在郊区,离卡罗林斯卡医院很远,如果你带孩子来是为了看病,我建议换到市中心的酒店,交通方便,去医院也近。”
漾灵犹豫了。
她的确是为了程蹊的干细胞移植才来的,但此刻的她像一只惊弓之鸟,对任何突如其来的建议都本能地抗拒。
林听澜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:“这样,我先送你们去预订的酒店休息,明天上午如果你愿意,我可以陪你和孩子去卡罗林斯卡做初步评估,我在医院有间办公室,至少能帮你们节省一些排队时间。”
“为什么帮我?”漾灵终于问出了口。
林听澜沉默了几秒,灰色眼眸在车窗外流转的路灯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。
“六年前,我在华城协和医院交流学习时,遇到过一位姓漾的年轻女医生。”他缓缓开口,“她当时还是实习生,但已经能独立完成高难度的神经吻合术,我的导师说,她是十年一遇的天才,可惜后来因为意外受伤,被迫离开了手术台。”
漾灵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“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她,”林听澜转过头看着她,“但你的眼睛和她的很像,那种即使疲惫到极致,依然不肯低头的眼神。”
车在酒店门口停下。
林听澜帮她办理入住,又坚持送她们到房间门口。
“好好休息,这是我的名片。”他将一张简洁的白色卡片递给漾灵,“上面有我的私人号码。任何时间,任何需要,都可以打给我。”
漾灵接过卡片,上面只有名字、电话号码和一个卡罗林斯卡医学院的徽标。
“谢谢。”她低声说。
“明天见。”林听澜微微一笑,转身离开。
关上门,漾灵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毯上。
程蹊在床上熟睡,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片,指尖摩挲着凸起的字体。
林听澜。
这个名字,这个人,出现得太过巧合。
但此刻的她,已经没有力气去深究背后的动机。
她只知道,在异国他乡的寒夜里,有人对她和她的孩子释放了善意,这就够了。
她将程蹊搂进怀里,孩子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。
窗外的天光渐渐亮起,斯德哥尔摩的轮廓在晨雾中显现。
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。
漾灵拿出来看了一眼,屏幕上显示着十几个未接来电,全是程惊流的号码。
还有一条新信息:【我在找你,等我。】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然后平静地关掉手机,拔出si卡,扔进了垃圾桶。
窗外,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,照在波罗的海湛蓝的水面上。
漾灵抱着程蹊,闭上眼睛。
等?
她不会再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