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业后,我进了一家三甲医院的影像科。
同事们都知道我的故事,对我很照顾。
但我不需要特殊的照顾。
我比任何人都努力。
我用那双冰冷的机械手,敲击键盘,分析片子。
我发现了很多被误诊的微小病灶,救回了不少人的命。
大家都叫我“机械神医”。
有一天,我的诊室来了一个特殊的病人。
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太太。
她佝偻着背,手里提着一个脏兮兮的蛇皮袋。
“医生我胸口疼”
她抬起头,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和污垢的脸。
是妈妈。
她老了很多,眼神呆滞,完全认不出我是谁。
只觉得眼前这个穿着白大褂、带着机械手的女医生,是个大人物。
我看着她,心里五味杂陈。
曾经那个精明算计、为了儿子可以牺牲女儿的女人。
如今沦落到这个地步。
“去做个ct吧。”
我开了单子,帮她付了钱。
片子出来了。
肺癌晚期。
扩散了。
没救了。
我拿着片子,走到她面前。
“大娘,你想吃点什么,就吃点什么吧。”
妈妈愣了一下,似乎听懂了,又似乎没懂。
她突然咧嘴笑了,从蛇皮袋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苹果。
“吃吃苹果”
“给我闺女留的我闺女爱吃苹果”
“她手没了我得喂她”
那一刻。
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决堤。
哪怕她曾经那样对我。
哪怕她疯了。
在她的潜意识里,依然记得那个失去了双手的女儿。
只是,这份爱,来得太晚,也太扭曲了。
我接过那个苹果。
“谢谢。”
妈妈开心地笑了,像个孩子。
她在医院住了半个月,最后在一个安静的午后走了。
临走前,她一直抓着我的机械手,嘴里念叨着:
“佳佳不疼妈呼呼”
我送走了她。
没有大操大办,只是把她的骨灰,葬在了离城市很远的一个山上。
那里风景很好,没有喧嚣,没有算计。
处理完妈妈的后事。
我回到了工作岗位。
生活还在继续。
我用这双机械手,继续书写着我的人生。
我不再是那个只会哭泣的受害者。
我是陆佳。
一个从地狱爬回来,重塑自我的幸存者。
每当下雨的时候,我还会想起那个傍晚。
想起那根断落的电线。
想起那个在雨中奔跑的傻女孩。
但我不会再回头了。
因为前方,有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