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从没见过她这么专注的样子。
针脚密密的,像在完成什么仪式。
缝到最后一颗时,她顿了顿。
用剪刀小心挑开内衬一角。
里面藏着支银色录音笔,很旧了。
妈妈把它握在手心,贴了贴脸颊。
然后藏进自己毛衣的高领里。
“囡囡,”她低声说,“外公最后的话,在这儿了。”
晚上爸爸回来得很早。
他径直走向妈妈,脸色不太对。
“你动我书房了?”
妈妈正在插花,手一抖。
玫瑰刺扎进指尖,血滴冒出来。
“没有啊。”她声音很轻。
爸爸盯着她的高领毛衣看了几秒。
突然伸手扯她领口。
妈妈踉跄后退,录音笔掉在地板上。
“这是什么?”爸爸捡起来。
妈妈脸色白了。
她扑过去想抢回来。
爸爸高高举起手,狠狠往地上一摔,录音笔碎片四溅。
“还想留证据?”他踩住最大的那块,“老东西死了都不安生!”
妈妈跪在地上,一片片去捡那些塑料碎片。
她没哭,只是肩膀抖得厉害。
爸爸摔气狠狠门走了。
我蹲下帮妈妈捡。
她忽然攥住我手腕,力气很大。
“没事,”她眼睛亮得吓人,“妈早料到会这样。”
她从口袋里摸出枚小小的存储卡。
“真正的备份在这里。”
她把它放进我的笔袋夹层。
“你替妈收好。”
那晚妈妈坐在床边哼歌。
是外公从前常给她唱的那首。
调子轻轻的,在黑暗里飘荡。
第二天爸爸带了个女人回来。
那女人很年轻,穿着妈妈的拖鞋在客厅走。
妈妈在厨房剥豆子。
女人晃到厨房门口。
“姐姐,”她笑,“这镯子好看吗?”
她抬起手,手腕上翠绿的玉镯晃眼。
那是我外婆留下的。
妈妈手里的豆子撒了。
她慢慢直起身,看着那镯子。
“取下来。”。
妈妈说。
女人往爸爸身后躲。
爸爸搂住她的肩。
“给她戴是看得起你,”他对妈妈说,“别不识好歹。”
妈妈没说话。
她走进卫生间,接了盆冷水。
径直走到女人面前,从头浇下去。
女人尖叫起来。
“我的镯子!”她慌忙往下褪。
玉镯卡在腕骨上,怎么也取不下来。
妈妈突然笑了。
“看来它认主。”
爸爸一巴掌甩过来。
妈妈嘴角渗血,却还在笑。
“打啊,”她说,“让邻居们都听听你是个怎样的人。”
爸爸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看了眼窗外,压低声音。
“你疯了?”
“对,”妈妈擦掉血,“我早该疯了。”
女人趁乱跑了。
镯子还卡在她手腕上。
妈妈盯着空荡荡的门口。
“她会回来的。”
果然,半夜门铃响了。
女人哭得妆都花了。
“镯子取不下来肿了。”
妈妈开门让她进来。
“早说了,”她淡淡地,“它认主。”
医院里,医生摇头。
“只能敲碎。”
玉镯碎成几段。
女人疼得直抽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