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桂花一把抱住我的腿，额头“砰砰“往瓷砖地面上磕。
“他现在腿都抬不起来了！我们去了省城，人家一听是胸椎髓内瘤，都摇头说风险太大不敢做！“
“全省就你成功做过这种手术！你不救他，没有人能救他了！“
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灭，灭了亮。
几个路过的急诊患者家属停下脚步围观。
有人掏出了手机。
我压低声音，语气尽量严肃：“刘建国家属，你先起来！“
“你跪在这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！“
“他的病情我了解，手术我可以做，但有三成概率失败，你们必须理解这个风险。“
“预计住院手术加康复费用在十五万到二十万之间，院里可以帮你申请医保和救助。“
“你回去把他带来办住院，我安排术前检查。“
我以为说清楚条件，她会起来。
没想到钱桂花突然嚎啕大哭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“苏医生！我们没钱！“
“他干了三十年工地，老板跑了，一分钱赔偿都拿不到！“
“我在工地食堂给工人做饭，一个月两千块，我上哪儿凑二十万！“
她从蛇皮袋里拽出一个塑料文件袋，里面装着一沓皱巴巴的诊断报告和一张残疾评估表。
“苏医生，他才五十五岁啊！“
“我儿子刚上大学，学医的，学费都是借的！“
“他要是瘫了，这个家就彻底完了！“
周围已经聚了十几个人，有人开始小声议论。
我看到至少三部手机正对着我。
一旦“省级名医见死不救“的标题配上这段视频传到网上，我的职业声誉将毁于一旦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你先起来。“
我弯腰拉她，拉了两次没拉动。
“手术我做，费用的问题，我来帮你想办法。“
“但丑话说在前面——你必须签知情同意书，术中术后一切风险你们自己承担。“
“我治病，但我不是神仙。“
钱桂花瞬间止住了哭。
她抬起头，满脸泪痕，两只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“苏医生！你是活菩萨！我给你磕头！我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！“
三天后，刘建国住进了骨脊柱科十二楼。
入院那天，钱桂花拎了一大袋子水果，非要塞给护士站。
被护士长挡回去了。
她不死心，又端着一锅亲手熬的鸡汤，堵在我办公室门口。
“苏医生，这是我专门去乡下买的土鸡，你手术辛苦，补补身体。“
我没收。
“你的心意我领了，但医院有规定，不能收患者家属的东西。“
“把心思放在配合治疗上，别在这些事情上费心。“
钱桂花陪着笑，点头如捣蒜。
我没太在意。
因为这种热情过度的家属，在医院里太常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