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手里的板凳举起来了。
妈妈抱着我的尸体,缩在墙角。
“松手。”
爸爸说。
“这玩意儿再不卖臭了。”
妈妈不松手。
“这是我的孩子。”
妈妈说。
“不是玩意儿。”
爸爸笑了。
他笑的时候牙齿很黄,上面还有菜叶子。
“你也是老子花钱买的玩意儿。再不松手,老子连你一块埋。”
我在屋顶盘旋。
我没有爪子,但我有力气。
我看准了地上的一堆煤渣和铁锈粉末。
呼——!
我猛地冲下去,卷起那团黑色的粉尘,像一颗子弹一样撞进爸爸瞪大的眼珠子里。
“啊——!”
爸爸丢了板凳。
他捂着眼睛,在地上打滚。
红水从他指头缝里流出来。
“我的眼!我的眼!”
爸爸叫得像过年杀的那头猪。
“什么东西进去了!好痛!像针扎一样!”
不是针,爸爸。
是这个家的灰尘,它们都恨你。
爸爸另一只手挥舞着,想打什么。
但他打不到。
我无处不在。
真好玩。
爸爸以前总打我,现在他也躺在地上叫唤了。
妈妈呆呆地看着爸爸,又抬头看空气。
我看着妈妈。
妈妈脸上有血,头发乱糟糟的。
我围着妈妈转。
我轻轻吹起她额前的乱发,贴在她的伤口上,呼呼地吹,像小时候她给我吹伤口一样。
我钻进她的怀里,虽然我是风,但我努力带起一阵暖意。
空气里突然多了一股味道。
是烤红薯的甜味。
那是我死前最想吃的味道。
妈妈的鼻子动了动。
她伸出手,抓了一把虚空。
“小草?”
妈妈的手在抖。
“是你吗?你变成风回来了?”
我吹动了她的衣角,作为回答。
妈妈的眼泪掉下来,被我吹干了,凉凉的。
“你没走。”
妈妈说。
“你回来护着妈了。”
地上的爸爸爬起来了。
他两只眼睛都肿了,流着红水,像两个烂桃子。
“反了。”
爸爸骂。
“邪门了。哪来的妖风。”
爸爸去摸旁边的锄头。
“今天老子把你们全弄死。反正赔钱货死了,你这个不下蛋的母鸡也没用了。”
妈妈站起来了。
她把地上的那个我放在草席上。
她看着爸爸。
“我不怕你。”
妈妈说。
爸爸愣了一下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我不怕你了。”
妈妈去厨房拿了一把菜刀。
“你要卖他,我就砍死你。”
爸爸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疯了。都疯了。”
爸爸吐了一口唾沫。
“行。你有种。老子去找人。村里这么多人,治不了你一个疯婆娘?”
爸爸捂着眼睛跑出去了。
妈妈把菜刀别在腰上。
她看着空气。
“儿啊。”
妈妈说。
“带妈走。”
我卷起地上的落叶。
走。
我们飞出去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