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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6 章 (第1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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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跟着妈妈飘进公安局的认尸间。

走廊很长,墙壁刷着惨白的油漆,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。

妈妈的脚步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,仿佛她只是一具空壳在移动。

一个穿着警服的女警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。

“秦女士,请跟我来。”

妈妈没有回应,只是跟着她走。

女警推开一扇门,里面是一个小房间,中间摆着一张桌子,桌上放着几个透明的证物袋。

妈妈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袋子上。

袋子里装着那个蓝色的电话手表,屏幕碎了,像蜘蛛网一样裂开。

表带上的小星星贴纸已经有些脱落,边缘卷曲着。

“这是我们在现场发现的。”

女警的声音很轻,“根据手表里的定位记录,昨天下午四点二十三分,它出现在西城区旧货市场附近,之后信号就消失了。”

妈妈伸出手,手指隔着塑料膜抚摸那些小星星贴纸。

“去年生日,”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,“他说想要一个能打电话的手表,这样我加班的时候,他就能找到我了。”

女警沉默了一会儿,翻开文件夹。

“秦女士,我们需要您确认一下这个。”她取出一张照片,放在桌上。

照片里是一个手术台,台子上躺着一个瘦小的身体,盖着白布,只露出一只苍白的手。

手腕上有一个胎记,月牙形的,淡淡的褐色。

妈妈盯着那个胎记,看了很久很久。

“文远,”她终于开口,“出生的时候,早产在保温箱里待了一个月。”

她的手指颤抖着伸向照片,在触碰到照片的前一刻又缩了回来,像是怕碰碎了什么。

“这个胎记,医生说是血管瘤长大了会慢慢消掉。”

她突然抬起头,眼睛通红:

“他还活着对不对?你们找到他了对不对?他只是受伤了在医院里。”

女警避开她的目光:“秦女士,法医正在进行比对,结果明天出来。但从现场情况来看”

“不!”

妈妈尖叫起来,“不可能,他那么笨,那么胆小,打针都会哭,怎么可能。”

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,变成破碎的抽泣。

“他才十岁,他连乘法表都背不全,他怎么会”

女警递给她一张纸巾,妈妈没有接。她只是盯着那张照片,盯着那只苍白的小手。

“昨天下午,”她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,平静得可怕。

“他拿着奖状来找我,数学进步了十名,老师给了他‘进步之星’。”

她抬起头,看着女警:“您知道他当时什么表情吗?”

“眼睛亮亮的,像星星一样。他说妈妈,我进步了,我以后会更努力的。”

女警没有说话。

“我怎么回答的?”

妈妈像是在问自己,“我说你显摆什么?再怎么努力你都比不上你哥哥,为什么得病的不是你!”

她的手指紧紧攥住桌沿,指节发白,“我说要是没有你,你哥哥的治疗手术费早就凑够了!”

“我说你走,别让我再看见你!”

房间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。

“他真的走了。”

妈妈的声音轻得像羽毛,“再也没有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