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而我。”我蹲下来,与他平视:“绝不会捐给你。”
“妈!”他扑上来要抱我的腿,被我一脚踹开。
他摔在楼道墙上,发出闷响。
“这一脚。”我说:“是还你爸二十年前那一脚。”
“现在。”我打开门:“滚,再让我看见你,我就报警了。”
他不动。
我拿出手机,准备拨号。
他突然爬起来,跌跌撞撞地跑了。
楼道里安静下来。
我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手机响了,是李秀秀:“秀兰,视频播放量破五千万了!小鹿说想给你做个专访……”
“改天吧。”我说。
“还有,周建国住院了,听说中风了,跟当年他爹一样,王美凤正闹离婚呢,要分他俩的夫妻共同财产——其实哪还有财产,全冻结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秀兰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
我继续说道:“我很好。”
9
周建国是真的中风了。
消息是医院通知我的。
作为前妻,我是他法律上的紧急联系人——王美凤已经搬走了,周鹏躲起来了,周坤周婷在国外不敢回来。
我去医院,不是为了看他,是为了签字。
放弃治疗,或者继续治疗。
医生说他大面积脑梗,就算救过来也是植物人。
“家属意见?”医生问。
“放弃。”我说。
医生愣了一下:“不再考虑?”
“不考虑。”我在文件上签字。
走出医生办公室,我听见病房里传来呻吟。
周建国躺在那里,口眼歪斜,半边身子不能动。
他看见我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,一只手拼命抬起,指向我。
“想说话?”我走到床边:“晚了。”
他的眼泪流下来。
曾经意气风发的供销社主任,曾经一脚把我踹下楼梯的壮汉,现在像个破布娃娃,任人摆布。
“周建国。”我俯身,在他耳边说:“老爷子把房子给我,是因为他知道你会遭报应,你看,报应来了。”
我转身离开。
他在身后发出绝望的呜咽,像二十年前那个雨夜里,周鹏的哭声。
但这次,没有人会回头。
拆迁款到账那天,我去了银行。
三千万,扣完税还有两千四百万。
经理亲自接待,推荐各种理财产品。我说:“先存活期。”
他愣了一下,随即热情地介绍:“刘女士,活期利率太低了,我们可以帮您配置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我说:“我要想想,这钱怎么花。”
确实要想。
五十年来,我从没拥有过这么多钱。
在纺织厂,我一个月挣四十,在社区食堂,我一个月才挣两千五。
我习惯了精打细算,习惯了为一毛钱讨价还价,习惯了穿三十块钱的地摊货。
现在,我有了两千四百万。
姐妹们在广场舞队给我办了庆祝会。
张淑芬带来她儿子——那个在拆迁办的年轻人,因为秉公办事受到表彰,刚升了科长。
李秀秀带着林小鹿,小姑娘要给我拍纪录片。
孙阿姨说她侄子升了职,以后有事说话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