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第二天上午十点,民政局门口。
天空飘起了初冬的第一场雪。
细碎的雪花落在贺鸣的大衣上,很快融化成水渍。
他站在台阶上,双手插在口袋里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路口。
一辆白色的轿车缓缓驶来,停在了路边。
程昱先下车,绕到副驾驶,替乔安拉开了车门。
乔安穿着一件羽绒服,围着围巾。
她的脸色红润,眼神明亮,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。
那是贺鸣很久没有在她脸上见过的鲜活。
贺鸣的心猛地一沉,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,疼得他喘不过气。
两人并肩走进大厅,没有说话,坐在了办理离婚的窗口前。
工作人员低头看着材料,例行公事的询问。
“双方自愿离婚,感情破裂,确认无误吗?”
“确认。”
乔安没有丝毫犹豫。
贺鸣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。
他看着乔安平静的侧脸,喉咙里难受。
“安安。”
他声音嘶哑的叫了一声,带着卑微的祈求。
乔安没有看他,也没有回应,只是静静地坐着,等着他签字。
贺鸣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颤抖着,在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红色的钢印落下,像一个沉重的句号,终结了他们七年的感情,五年的婚姻。
两本绿色的离婚证递到了他们手里。
走出民政局,冷风扑面而来。
“乔安,”贺鸣忍不住叫住她。
“以后,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乔安停下脚步,转过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也是,祝你和沈颜得偿所愿。”
她没有嘲讽,没有怨恨。
只有一种彻底放下的释然。
说完,她转身走向那辆轿车。
程昱站在车边,替她拉开车门。
两人相视一笑,车子缓缓驶离。
贺鸣站在风雪中,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视线的尽头。
心里的某个地方,彻底空了。
晚上,贺鸣回到了那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。
屋里一片死寂。
没有灯光,没有饭菜的香味,也没有人在等他。
他走进厨房,想给自己倒杯水。
打开冰箱门,里面空空荡荡。
只在角落里,放着一瓶药。
他拿出来一看,是一瓶抗过敏药。
上面的生产日期,是两年前的中秋节。
也就是他带回蟹腿,导致乔安半夜挂急诊的那一天。
药瓶上贴着一张便利贴,字迹已经有些模糊。
“海鲜过敏,切记。”
那是乔安写给自己的提醒。
也是她在这段婚姻里,留下的最后一点挣扎。
贺鸣握着那个药瓶,缓缓蹲下身子。
眼泪终于不受控制的砸在了地板上。
他一直以为,活人争不过死人。
他把所有的愧疚和补偿,都给了沈家的亡魂和孤女。
却忘了,那个活生生陪在他身边的人。
也是会疼,会失望,会离开的。
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婚姻。
也永远失去了那个,会在深夜为他留一盏灯的人。
窗外的雪越下越大。
而属于贺鸣的火葬场,才刚刚开始。
他将在漫长的余生里,独自品尝这钝刀割肉的痛楚。
再也无人救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