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瞬间许秋感觉汗毛直立,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冒犯地说出这句话,连忙鞠躬道:“沈总,对不起,我多事了!”
“这是我爱人。”
沈玠倒没有很介意,简单地回答了一声。
许秋哪里还敢多嘴,赶紧退了出去,她的心脏怦怦直跳,直到将文件交到主管手里时才平复了些。
对方冷哼一声:“还差一分钟就四点,你倒是会投机取巧,找空子偷懒。”
许秋又在心中翻了个白眼,会议是三点四十结束的,她只花了十九分钟就找到了文件,还要怎样?
等回到工位上,她开始和好友吐槽这主管简直阴晴不定脑子有泡,一边开始自己苦哈哈的工作。
只是沈玠那一句“爱人”还烙印在她心中,弄得她有些牙痒。
那张照片很显然是高中照的,但沈玠最近才和舒小姐离了婚,所以他的初恋不仅不是舒小姐,甚至结婚后也还爱着那个照片上的女人?
这实在是太精彩了。
晚上睡觉时,许秋还在想这回事,她始终觉得那个女生的脸她应该是见过的。
房间内一片漆黑,即使如此,大门还是不停地被人敲打着,女声带着哭腔喊道:“沈玠,你给我出来!”
沙发上的男人却一动不动,他静默地坐在夜里,像一座安宁的雕像。
不合时宜地,他有些庆幸,这小区如果不是一层楼只住一户人家,兴许早就被邻居念叨了。
舒雨已经连着找了他四天,他一次门都没打开。
孟紫宁去世的第一年,沈玠住进了精神病院。他尚来不及处理任何事情,意志就在日复一日的失眠和噩梦中崩溃。
只有吃下抑制情绪的药物,打镇定剂,他才能从一个感官过载的病人变成正常人——或许那也并非是正常人,没有哪个正常人会麻木到餐刀插进手心还无知无觉。
那是他第一次主动伤害自己,但什么也没感觉到,没有痛苦,没有喜悦,没有松一口气的轻松。
他像一个木桩,或是石块堆积成的沉默的雕塑。
断断续续一年时间,他才能回归正常人的状态,捡起父亲帮忙扛着的生意,对整天以泪洗面的母亲说对不起。
他说:“妈,我知道错了。”
“算了吧,阿玠,”他妈妈擦着眼泪,哽咽道,“妈妈不怪你了,你好好生活,往前走吧。”
“紫宁是不愿意看到你这样的。”
是啊,孟紫宁向来是那个很在乎他学业的人,高中他们一起写作业,如果他走神了,孟紫宁立刻就会注意到,再用手指轻轻戳他的脑袋。
就像和他妈妈说的那样,沈玠好似恢复了正常,他可以继续处理工作,可以和人交谈,只是话变得很少,即使如此,沈父沈母已经十分满意了。
但只有沈玠知道,他是一个空心的人。
员工开玩笑给他取外号叫木雕,英俊、帅气,鼻梁高挺,嘴唇薄而锋锐,身量也高,只是不苟言笑。
沈玠也觉得这外号很贴切,毕竟谁也看不见,这精致华美的木雕里头已经被虫子蛀烂了,
密密麻麻,全是空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