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紫宁的骨灰是他亲手洒进海里的,沈玠记得不能更清楚,即使隔着手套,那质感也时常在脑海里浮现,无法忘怀。
但许秋提起的那个人,还是让他在这灰暗的夜色中,觅得一丝光亮。
无论是不是,沈玠都要去看一眼,正如许秋所说,如果是孟紫宁的姐妹呢?亲人呢?能补偿一分一毫也好,这辈子做的善事多一些,下一世,兴许他还能再次碰见孟紫宁。
只是当他循着定位到达那边陲的海边小镇时,还是站在花店门口,怔了很久很久。
一个人认错自己的爱人,概率实在是太低,而沈玠在孟紫宁死后的一千多个日夜里,看了她的脸千千万万遍,所以于他而言,这概率约等于0。
他看着里面那个挽着长发,熟练切割花泥,裁剪包装纸的女人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就好像这一个肥皂泡幻化成的梦,只要轻轻一吹,就会轰然破碎。
风铃的声音响起,女人抬起头,笑容温柔地说:“欢迎光临。”
来客却一言不发,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,她有些疑惑,微微歪了歪头:“这位客人,请问有什么事吗?”
“我,”沈玠的喉间像是塞下了一整块巨石,堵塞地说不出一句话,“我想买一束花。”
“先生,想买什么样的花呢?”
女人熟练地拖拽着身下的轮椅,但她的腿脚似乎也并非完全无用,能够撑着柜台站起来,给他递上一张花材的单子。
“您想要自己调配,还是我给您推荐?”
“你给我推荐吧。”沈玠哑着嗓子说。
“好,”女人又笑了起来,“是做什么用途呢?表白?送人?还是给父母?”
她的脸上始终挂着温柔和善的笑,即使在看清了沈玠的脸时也毫无异常,似乎是对这个人完完全全、一丝一毫的印象都没有。
沈玠的心默不作声地沉了下去。
他知道,这世界上拥有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人的可能性,比死人死而复生的可能性大得多。
但他的目光,视线还是无法挪开,只机械地听到自己在回答对方。
“我想要送给,久别重逢的爱人。”
“好的,灵香草做辅、绣球和郁金香,或者洋甘菊,您更喜欢哪一种?”女人不知为何松了口气,笑着说,“这些都代表再次相遇呢。”
最后沈玠捧着一束绣球花,从花店结了账,走了出来。
他的神色还有些恍惚,看着手上的花束,久久回不过神。他不知道为何有一种预感,里面的女人就是孟紫宁。
笑容、长相、说话的语调,无一不是他的爱人。
淅淅沥沥的雨从屋檐上滴落,沈玠站在一旁,浑然不觉。他只是在发呆——或者思考,为什么。
为什么孟紫宁会出现在这里,她到底是孟紫宁,还是她的孪生姐妹?
身后风铃声再次响起,女人轻声道:“先生,您要不要进来喝杯咖啡?这边的雨来得快,去得快,很快就可以离开了。”
于是沈玠又转身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