咖啡豆并非多好的品质,但在这小小的花店里别有一番风味,女人笑吟吟地说:“先生并非本地人吧?”
“嗯,”沈玠说,“你怎么知道?你是吗?”
他含着不为人知地希冀问出口,得到肯定的答案后眸光便又熄灭了几分,女人苦笑道:“我只记得我自小在这里长大,但十八岁那年出了车祸,腿撞伤了,也不太记得事。”
沈玠心中一紧,再次看向她,低声道:“我是沈玠,你叫什么?”
“我叫小宁,姓齐,”女人把咖啡碟轻轻放在了他面前,“请慢用。”
沈玠的心头前所未有的乱,有太多事他不明白,浓雾掩盖了眼前的真相,但此时此刻,他看着齐宁脸上的轻松和惬意,他不忍、也不敢去掀开。
就这样吧,有个声音在心里对他说,不要去做无谓的猜测,也不要做那个扫兴的坏人,就坐在这儿,和你最爱的、已经死去的人,一起喝咖啡,等雨停。
沈玠觉得这很好。
所以他们简单地聊着很没有营养的对话,齐宁问他爱人在这个小城市吗?他回答,在海边。
在海里,在每个浪尖。
齐宁始终没表现出异常,花店的生意在淡季的下午很平淡,更何况这是个没什么外人涉足的小城镇,所以她不急不躁,给自己也冲了杯咖啡。
哪怕喝得再缓慢,沈玠也将杯子里最后一滴饮尽了,还要再续时,齐宁指了指门外。
“先生,”知道了姓名后,她依旧这么叫他,“天晴了,不要让你的爱人等太久。”
沈玠放下杯子,点了点头。
绣球太渴水,有些打焉了,他舍不得它枯萎,笨拙地查询着网上的资料,买了一大瓶水养着。
他走到了沙滩边上,一望无际的海面蓝得惊人,沈玠看了很长时间。
那个日记本被他随身携带着,像一个护身符,又像一个封印。
他总算有勇气翻开第一页。
【在这个岛的第一天晚上,我没睡好。这里明明是很适合度假的地方,许多人视作天堂,海浪撞击礁石的声响,游人踩过沙滩的嬉戏声……催眠的,我却总是想着我的沈玠。】
泪水一滴滴坠落在沙上,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沈玠咬紧了牙关,眼前早已模糊一片。
他恨自己,恨得想要现在就走进那片茫茫大海,和他的孟紫宁融为一体。
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再也不会分开。
花店的一切损耗清点完毕,齐宁努力扯下卷帘门落锁,一只结实的大手便伸了过来,替她将门拉好。
“谢谢,”齐宁下意识道,“沈先生,是你啊。”
“你、”沈玠喘着粗气,眼眶微红,满脸都是汗,他将手机递给女人,认真地说,“你可以给我留一个联系方式吗?”
他一路跑下来,才在关店前赶到。
齐宁眼中闪过一丝犹豫,却还是点头道:“好,沈先生。”
他们互通了信息。
那束花被沈玠带回了家,好生养着,但最终还是枯萎了,他拍下来发给齐宁看,对面很快笑着说:“沈先生,您可以自己种一盆。”
于是沈玠买了一盆绣球的幼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