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“他三个月前就死了。”
“死在医院里。”
“死前最后惦记的，还是我的学费和高考。”
宋心如站在那里，像一下被抽空了声音。
“不可能。”
她盯着我，眼神一寸寸收紧。
“你爸那种人，最会装可怜，怎么可能——”
“怎么可能真的死，是吗？”
我直接接过她的话。
“在你眼里，他是不是永远都只会演戏？”
方伟强脸色也变了，立刻站起来打圆场。
“知砚，你先别激动。也许是你情绪太差，说话重了。要是你爸现在真的过得不好，我们不是不能帮忙，没必要把事情闹成这样。”
我连看都没看他。
到了这一步，他还在暗示爸爸没死，只是在借机会纠缠。
我从书包里拿出那张退学申请，摊开放到桌上。
纸面已经被我折过很多次，边角都起了毛，可上面的字还是很清楚。
因监护人已故、无力继续承担在校费用，学生本人申请退学。
宋心如低头看清那几行字，瞳孔一下缩紧。
我盯着她，声音平得出奇。
“我爸死后，我一个人办了他的后事，一个人守灵。你那个时候在干什么？”
“在给沈安安铺路，在陪方伟强过日子，在嫌我和我爸碍眼。”
说到这里，我眼眶终于热了。
可我还是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“他死前还在替你找理由。他说，也许是你真的忙，也许是方伟强拦了消息。他甚至到最后都还说，等病好了，再带我去找你问清楚那张卡的事。”
“可他没等到。”
宋心如喉结动了动，呼吸明显乱了。
可下一秒，她还是沉声开口。
“我要见你爸。”
我看着她，忽然觉得可笑到极点。
都到这一步了，她竟然还是不信。
她宁可相信爸爸躲起来演戏，也不肯承认，自己真的把人逼到了绝路。
我把退学申请收起来，转身往外走。
“行。”
“你不是要见他吗？”
我一路都没再说话，直接出了校门。
宋心如立刻追上来，嘴里还在说不可能，说一定要当面问清楚。
方伟强脸色发白，只能拉着沈安安跟在后面。
我们先坐公交，又走进老城区那片旧巷子。
方伟强穿着皮鞋，走得很慢，眉头一直皱着。
沈安安没来过这种地方，沉默地跟着，头低得更厉害。
最后，我停在筒子楼前。
楼道又窄又暗，墙皮脱落，空气里都是潮气和霉味。
我掏出钥匙开门。
门吱呀一声推开，屋里一下露了出来。
一张旧桌子，一张床，一盏光线发黄的灯。
还有角落里摆得整整齐齐的供桌。
供桌上放着白花、香炉、骨灰盒。
最中间，是爸爸的黑白遗照。
宋心如站在门口，目光落到那张遗照上的瞬间，整个人猛地僵住。
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。
直到这一刻，她才终于亲眼看见。
爸爸真的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