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什么?”
他问,声音比夜色还凉,带着审问的意味。
“返魂香。”
我直视着他的眼睛,没有丝毫躲闪。
他咀嚼着这个名字,尾音微微上扬。
“返魂?”
“能让大人过鼻不忘,辗转反侧,算不算返魂?”我反问。
他捏紧了手,那枚香丸在他指间几乎要碎裂。
“你胆子很大。”
“胆子不大的人,在我那样的香室里活不下来。”
他沉默了片刻,像是在评估我的话。
“白天在师父面前,你连头都不敢抬。”
我嗤笑一声,是压抑了十年的嘲讽。
“大人见到的,是师姐沈檀想让你见到的我。”
“是一条听话的,会用手温香的狗。”
我拽住他要收回去的袖子,玄色的衣料上,还沾着我指尖的冷意。
“龙涎帖的事,大人想不想换个真正懂香的人来做?”
他眼里的审视变得锐利,像两把刀子,要将我凌迟。
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“那是你师姐的东西,是你师父的心血。”
“不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。
“那是我娘的心血。”
他眼里的锐利,碎了。
像平静的冰面,裂开了一道缝。
那枚返魂香在他指间,没再被用力。
我没松手。
“沈檀是师父唯一的女儿,她什么都不用做,就能得到最好的香料,最好的指点,甚至是我娘留下的香方。”
“我不是。”
“我娘死后,这张香方就是我唯一的活路,也是唯一的念想。”
他要是不信,大可以现在就叫人来。
我被逐出师门,被卖给王员外。
而他,会永远失去这世上唯一的“返魂香”。
我赌他不会。
一个真正懂香的人,是骗不了的。
顾晏之没说话。
他反手握住了我的手腕。
很烫。
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我一颤。
“香方,给我看看。”
我知道,我赌赢了。
我引着他,去了我的西厢房。
西厢房又冷又潮,跟沈檀那边四季如春的暖阁没法比。
他没说话,只打量着我这间陋室。
我从枕下摸出那张叠得发黄的纸,边角都磨得起了毛,上面还有淡淡的泪痕。
我把它递给他。
顾晏之的视线,像钉子一样钉在了上面。
他看得极慢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
我没催。
他看得懂。
上面的每一种香料配比,每一种炮制手法,都和我昨夜给他闻的,分毫不差。
而这些,沈檀的龙涎帖里,一样都没有。
他终于抬起头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屋子里的潮气,好像都被他这一口气吹散了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
我看着他,一字一句,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我想要一个公道。”
“三天后的百花宴斗香,我要沈檀,身败名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