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晏之的眼睛深了深,像两口不见底的古井。
他没说好,也没说不好。
只是把那张香方小心翼翼地折好,收进了自己的袖子里。
“百花宴上,我要看到你的本事。”
这算是应了。
我心里那块悬了十年的石头,终于落了地。
“大人放心。”
我送走顾晏之,回到自己的院子。
沈檀已经等在那儿了,一脸的不耐烦。
她面前摆着一溜的锦盒,里面是为百花宴新送来的香料。
龙脑,沉水香,苏合香,都是顶尖的货色。
她捏起一小块龙脑,眼皮都懒得抬一下。
“龙涎帖的样品,做得怎么样了?”
“快了,师姐。”我低着头,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绪。
她嗤笑一声,把手里的龙脑扔回盒子里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别忘了,没有我,没有爹,你连这些东西的边都摸不着。”
“你这辈子都只能闻闻香屁!”
她站起身,走到我面前,用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戳着我的额头。
“百花宴上给我机灵点,要是办砸了,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“王员外那儿,可还等着呢。”
我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她指甲上那抹刺眼的红。
她走后,我拿出早就备好的一块废香。
用蜡封得严严实实,跟她要的样品一模一样。
这是我用最劣等的香料,按照她那半吊子的手法做出来的。
气味刺鼻,毫无神韵。
三天后。
百花宴。
身败名裂。
我等着。
宴会前一天,沈檀把我叫了过去。
她心情很好,哼着小曲,指挥我把那些名贵的香料分门别类。
最后,她拿出一个小小的黑漆木盒,推到我面前。
里面装的,是这次斗香要用的主料。
“苏合,这些你拿去处理一下。”
我打开盒子,一股奇怪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是龙涎香,但不对劲。
这块龙涎香,被人用烈酒浸泡过,香气虽然还在,灵性却已经死绝了。
用这种香料,别说调出“龙涎帖”,就是最普通的熏香,都会变成一场灾难。
沈檀在试探我,也在给我下套。
如果我指出来,她会说我嫉妒她,故意挑刺。
如果我不说,百花宴上出了丑,所有的罪责都会推到我这个“处理香料”的下手身上。
她看着我,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笑意。
“怎么了?有问题吗?”
我抬起头,对上她的目光,温顺地摇了摇头。
“没有问题,师姐。”
她满意地笑了,拍了拍我的脸,力道不轻。
“那就好。”
“苏合,百花宴上,师门荣辱,可就全看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