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
我看着手臂内侧那个小小的针眼，棉签按着的那块皮肤已经不红不肿，干干净净。
半年前，漂浮在空气里的猫毛就能让我的气管关闭。半年后，高浓度的过敏原注射进我的皮下，身体连一点抗议都没有。
“谢谢你，程越。”
他把记录表收进文件夹，没有抬头。
“不客气，正常治疗流程。”
“不是。”
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。
“不只是治疗。”
我站起来，把外套拿过来穿上。他还坐在那里，手里捏着那支签字笔，笔帽没盖。
“你知道那天在急诊，如果你没来——”
“别说这个。”他打断我，语气很快，然后又慢下来，“你自己撑到了。”
我没有再说。有些话讲一遍就够了。
救助站在城南，开车四十分钟。
叶知陪我去的。她在铁栅栏外面等着，我自己进去，一排排笼子看过去，有的冲我叫，有的缩在角落。
里面靠墙的位置，一只灰白色的猫蹲在纸箱里，耳朵上有块疤，毛不算干净，但眼睛亮。
工作人员翻了翻记录本。
“这只是上个月在桥洞底下捡的，做过绝育，驱虫也弄完了，性格还行，就是怕人。”
我蹲下来，它朝后缩了一下，然后又慢慢探出头，鼻子凑过来闻了闻我的手指。
软毛蹭过指尖。
鼻腔不再发酸，喉咙也未收紧，我的呼吸保持平稳，心率正常，身体没有出现任何异样。
我把它抱起来。很轻，骨头硌手。
叶知在外面看见我抱着猫出来，张了张嘴，什么都没说，直接去后备箱拿出提前买好的猫包。
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
庭审定在周三上午。
法院门口我到得早，律师已经在等了，递了份文件让我最后确认一遍。我翻了两页，签字后还了回去。
开庭后陆峥坐在对面。
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一圈，西装领口有点空，大概是穿了以前合身的旧衣服但现在撑不起来了。
全程他放弃了财产异议，对条件全盘接受，他甚至连律师都没请。法官问他是否同意原告提出的分割方案，他点头。
问他是否放弃答辩，他又点头。
判决书当庭宣读。
婚姻关系解除。
法官念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，我手心没有出汗。胸腔里没有下坠的感觉，也没有如释重负。就是一件事情办完了。
走出法庭的时候，陆峥从后面追上来。
“沈璐。”
我没停。
“沈璐，等一下——”
“庭审结束了，没有什么需要等的。”
他绕到我前面，挡住了走廊的路。
脸上的表情很复杂，嘴唇开合了两次才发出声。
“你以后打算怎么办？”
这个问题从他嘴里说出来，荒唐得我几乎想笑。
我绕过他。走廊尽头，程越靠在墙边站着，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下，看见我出来，直接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。
我跟上去。
身后陆峥的脚步声停住了。
车门关上的时候，程越没有问庭审怎么样，只说了一句。
“中午想吃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