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玠没办法告诉她,其实他的爱人已经死去三年了,甚至有着复生的可能,残存的理智让他不要主动点破这一点。
他轻轻啜了一口杯中的咖啡,好半晌才开口道:“我想给你讲一个故事。”
他说他和妻子青梅竹马,从小便被老师家长视作未来定会结婚的恋人,但实际上这么多年来,两人中间都隔着一层薄薄的纱,始终没有捅破。
他说自己也是喜欢她的,喜欢她柔软的眉眼和浪漫的心思,喜欢她抬头看向窗外樱花树时的侧脸,喜欢她独独对自己一人赌气、撒娇的模样……
但是那个悲剧产生了,所有对未来的幻想和憧憬都毁于一旦,他看着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,满腿都是石膏的她,哭得发抖却也无济于事,恨不得跪在她面前抽自己几个巴掌。
但是他被原谅了,她说不怪他。
眼泪落在咖啡杯里,荡起极细的涟漪,说到结局时他已经忍不住气喘,满脸都是水渍。
“我对不起她,”沈玠低哑地说,“从前我也对不起她,可太多人压着我的头,让我对她负责、向她道歉,那一瞬间我甚至在想,如果我没被救下来就好了,如果当时骨折的、死掉的人是我就好了。”
“她没有任何错,错在我让她为我承担了一切。”
齐宁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听着,眼中有些许怜悯,像是站在告解室听信徒痛哭流涕忏悔着的牧师。
只是她知道,她无需再对沈玠进行任何指责,如今的他已经被愧疚压得喘不过气来,任何一根稻草飘落其头顶,都会让他彻底失控。
直到沈玠不再说话,室内只传来低低的哽咽。
或许是因为对着这张脸,他竟然有了些许翻看日记的勇气,店里的客人来后,齐宁便推着轮椅过去招待客人。
沈玠翻开了第二页。
【外边的天气越来越好的,带妻子和孩子游客越来越多,而我也好想阿玠。】
【医生给我按摩的时候,我问他成功率是多少,他有些为难,我突然有某一刻不想治了这双腿,我更想回家看看我的阿玠。】
【他已经许久没给我打电话了,他过得还好吗?他有想我吗?我不知道,但我想到了一个方法——我要画一幅画,让摆在工作室,这样他每天一抬头就能看见我。】
【阿玠,快点来看我吧,没有你的日子好难过。】
手机里还存着那些日子里孟紫宁给他发的短信,沈玠一条条看过去,像是自虐般刨开心底淋漓的鲜血。
齐宁伸出手,轻轻将那屏幕按熄了。
“沈先生,”她和孟紫宁一样,有着柔软的眼神,低声道,“不要再看了。”
沈玠怔怔地看着她,英俊的面容上满是泪水,哭得无声无息。
“斯人已逝,你要向前看,不是吗?”齐宁道,“她一定也不想看到你这副模样。”